今晚纪佳木摆席,叫小孩子们一起吃饭。
金不戮在席上,已经不自在有段时间了。
由于维摩宗和明月山庄日趋紧张的关系,他夹在中间,其实是尴尬的。除了温旻和小七,同维摩宗其他弟子都不太有话可讲。
自从有了餵饭一事,他也不敢正眼看小七了。在席上,只能正襟危坐,谁也不看,一肚子心虚自己知。
听温旻介绍,维摩宗众弟子来到姑苏后都是各自行事,从未聚在一起吃饭。
今天的席,算上颍川十三堂在内,前来姑苏的维摩宗弟子都到齐了。合并了三间雅间,呼啦啦坐了四五桌。对于之前的四人小分队来说,已是极其巨大的差异。
他们宗内豪华群宴,却独邀请了金不戮这唯一的外人入席,还让他坐在主客座上。若说为了白天帮纪佳木说的那几句话,未免排场太大了。
就连窦胡和苏梨,都因为躲人耳目而没来。
金不戮一个外人,享受着独一份的关註。
他一下子成了众星捧月的月,一枝独秀的树。这让喜欢独处的金不戮浑身不自在。
好在他素来沈稳。正经场合下一律挺直腰桿,如柄蓄势待发的标枪。与纪佳木交谈进退有度,很是有股沈稳如堡垒的架势。小大人的模样就端出来了。
吃菜也有些问题。
满桌菜荤素都有。他因常年习惯的缘故,只吃素得清汤寡水那几样。
出于礼节,若当那几样素菜转走了,他既不转桌盘,也不站起身去夹自己爱吃的,就放下筷子喝茶。
纪佳木见他矜持,帮着布了几轮菜。见金不戮反而更不怎么吃了,也就不扰他自在。只是宽慰他莫要拘谨。
怎能不拘谨。开席半天,还没真正吃几口,茶水倒是喝了一肚子。
纪佳木偶有嘘寒问暖,更多是问南海风土人情,问问铸造名器和普通武器有何差异;又问金家堡的大致情况,再点两句明月山庄。
最后点点爨莫扬。
金不戮有问必答,但是答得很简短。担心说漏了什么,有意言简意赅。
偶然瞥到旁边,温旻倒是不说话,却总看着他笑。
一碰上那意义不明的笑眼,金不戮不由又有点脸热。干脆不去理他,省得失态。
温旻偏坏得很。总在桌下用腿蹭金不戮,踩他鞋尖儿。
金不戮为这番宴席新穿的鞋子,是翠珠刚送来的,估计已经不能看了。被踩急了,生气,就狠狠回踩他两脚。
温旻恶人先告状。被踩后居然大大“哎呀”一声,令全场都往他们这边看。
金不戮吓得水都喝不下去了。
温旻却轻描淡写地说:“哦,没事,刚才掌心痒痒。”
一边说,一边转着桌盘挑自己爱吃的。不经意间,把清炒马兰头、玫瑰豆泥等几样不错的素菜转到金不戮眼前的位置。
而且他还新添了个坏习惯,说悄悄话时,喜欢真的“咬”耳朵。
场内人多,出于礼节要小声说话。但凑近就算了,嘴唇贴住耳朵,还总上牙?
这是几个意思?!
金不戮耳朵怕痒,温旻一说话又热又吹气,还总用牙尖儿碰他。
他就不得不笑着推开。搞得金少堡主做不成正襟危坐的小小君子了,真是气闷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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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佳木一看就明白了。顺势主动讲了两个笑话。
都是小孩子的那种轻松话。比如隔壁寺庙裏有个胖和尚,肚子圆得都看不见他腿啦。或者看见个小乞丐偷糖吃,谁都追不住他之类。
师姐带头这么一闹,全场的弟子也便活跃了起来。
少年人们几圈茶酒果饮下来,也便没什么罅隙。其他桌子开始大声说笑,还有人问温旻和金不戮到底谁大,是不是真的沾亲带故。为什么温旻总说自己是表哥。
金不戮对此问题,一例无法回答。只能去瞪温旻。
每当此时,温旻就认真道:“真的,他真是我弟!你们不知道吗?我刚寻着亲。以后我就不是孤儿啦——”
金不戮本给他噎得实在不知说什么好。一听他说孤儿的事,反而放下了水杯,定定又深深地望着他。
“嗯,”金不戮说,“小旻不是孤儿。”
还有人赌一条咸鱼,说金不戮小模小样的,估计也就十二岁,不会比温旻大的。
温旻道:“当然了,我弟!什么十二岁?他才十岁,比小七还小呢。”
金不戮冷笑:“我十岁?腿是不是也太长了?”
温旻嘻嘻一笑:“看见没?我弟也说了,他十岁。”
金不戮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又有人问金不戮到底和温旻一起出生入死了几回,怎么那么亲。
温旻虽然是小孩子,但是平常不怎么放浪形骸。今天非常难得,听到这问题,竟然大笑起来,把胳膊搭金不戮肩膀上,狠狠搂他。
金不戮当下炸毛,却仍然挺直腰桿,保持镇定。只是一眼一眼瞪他,叫他不要得意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