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二公子咬牙切齿,却不时向远处张望。
其他长辈们倒是有管事的,但他们的子侄已经在下面了。大人们,总不好过早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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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听一声呼喝,又有人路见不平上了擂臺。没过多久,便被温旻打了下来。
再有人上,再打下来……
叮叮当当一通折腾,上臺的已被他打下去六个。
按照讲武试艺小坛的规矩,不论多厉害的擂主,还是再初级的首轮,为了保存体力,绝不会有人单轮打过三场。
而温旻,已经打了六轮了。
六轮下来,他反擎长剑立于臺中。面色不变,大气不喘,春风吹起劲腰赤带下的短摆,更显得他稳如泰山,小小战神般英武不凡。
这六个,有的只耗费他一瞬的功夫,有些与他缠斗了稍许,还有讲武试艺坛上已经得了十几名排位的,可以算是相当高手了。
可无一不在他手下落败——
一连打六个有什么稀奇?冬腊试炼时,他至多曾在臺上打了一天呢。
魔鬼历练立见成效。今年的姑苏讲武试艺,不论最后是何结局,都将因这小小战神的到来,青史留下一页。
有人在臺下议论:哎呀,他是沈知行的徒弟吧!
天啊,快剑沈知行?沈知行像他这么大,也能杀人如麻了吧?
杀人如麻不至于。但据说魔宗有个修罗场,那儿的历练,沈知行也是从来没输过。
温旻见在无人上臺,从后腰的箭筒裏抓出一把箭,转身一甩。
那十多支箭瞬间散开,砰砰砰依次在擂臺上排开,又圈出个小圈子来。稳稳当当,入地尺寸一分一毫也不差。竟然是量好算准了似的整齐划一。
没点功夫,是掷不成这样的。
他秀了这一手掷箭的功夫,便朗声道:“这擂臺太大,热闹也太多。再有想过招的,不如以此为界,速战速决吧!”
刚才让大家滚蛋。现在看赶不走人,又要快刀斩乱麻。
臺下一片喧闹,有人在惊嘆,有人在崇拜,还有人干脆骂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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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呼喝四起,四名青年跃上了臺。
于此同时上来的,还有个着杏色裙衫的姑娘,袅袅婷婷飘下来。
她一落地,臺下一片轻声呼吸。
那四名青年长相一模一样,高矮胖瘦也相差无几。就连衣着打扮、冠上的雕银仙鹤,都一般无二。是一家孪生兄弟。
温旻一见便认得了:“风陵渡四少侠么?”
讲武试艺的参赛规矩,需是“新秀小辈”。
小辈的定义有二:要么二十五岁以下,远未而立;要么仍然是学徒身份、未在门内掌任何事务。满足其一就可算“小辈”。
这四少侠是风陵渡莫家孪生四兄弟,本叫“风陵渡四少”,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
因高堂在上,又一直未得出师,是以比温旻大了将近十岁,也是算是小辈,也可以参赛。
更可怕的是,他们已经在前几轮角得十锦绣排行第八了。
十锦绣榜上,并无虚名,个个都是少年英豪。
温旻也知自己即将对战的是十锦绣榜上的高手。但他神色不变,笑意不变,就连轻松写意的态度也不曾收紧半分:“你们要四个打我一个咯?”
大家也分不清是四兄弟中的老几在说话:“我们四人,打你一个,也打得千军万马!”
“且慢——”
杏色衣裙的姑娘一口南腔软糯,令听者纵然心有猛虎也化成绕指情柔。
“小弟弟,我想今天你是不会轻易下这擂臺的。”
她一笑,温柔如水:“姐姐痴长你几岁,本不该以大欺小。但今日进程,上有数位前辈相候,不可耽误。你我是否可如此约定,若弟弟你能在我剑下走过二十招,我们十锦绣打擂的人便另寻场子决斗余程,将这裏留给你。如果不能,便请你先下场休息如何?”
温旻见她落地极稳,如叶落玉阶悄无声息,又如定海神针坚不可移。乃是个高手。
再结合臺下呼喝,便猜到这位姑娘身份了。
他眨了眨眼睛:“刘小佛姐姐么?”
姑娘笑了:“温少侠冰雪聪明。小佛以大欺小,先向你赔罪了。”
臺下终于爆出大声的惊呼。
刘小佛是要和封骆一决榜首的。
两人今日就打这一场,一局定输赢。是以各自休息了三天,只待一招分胜负。
——高手过招,咫尺相差便可能导致功败垂成。
现在她以榜首种子的身份,竟然来挑温旻了。
对于温旻来说,他是维摩宗今日先头军,负责的便是震慑与清场。
若这一次败了,他个人倒是无妨,毕竟是输给了刘小佛这种新秀高手。
但他之前一连打六人,刚将维摩宗推至极高地位。若突然输了,维摩宗的颜面难免有损。
而对刘小佛来说,这一战风险更高。
温旻身手,大家俱已瞧见,又知他是大魔宗沈知行座下首徒,骁悍难战不可小觑。
刘小佛就算能将他打下擂臺,恐怕也要大损元气,对她再战封骆有极大影响。
更何况,如果一不小心输给了这十三四岁的小少年,别说她自己,就算和她同争榜首的封骆也一起丢脸。
温旻冰雪玲珑,早已在瞬间将这数层利害想到。当下歪了歪头,天真地问:“姐姐当真的?”
刘小佛望着他,像望着弟弟那般亲切:“真的。”
风陵渡四少当中又有个不知是谁开了口:“我们即可收拾了这嚣张小子,何劳刘姑娘动手!”
刘小佛有股温柔的坚定:“四位莫家哥哥,还是由我来吧。”
“你们够了——!”
一声雄浑之响,场外一条影子如矫捷猎豹跃了上来:“这魔宗小子何劳你们动手?——小佛,下去休息。”
哟呵,场上“正道的少年英豪”明明五个人,这位单单叫小佛去休息,还叫得那么暧昧。
护花的来了?
温旻负起了手,黠慧一笑:“封大哥莫要着急,我心另有所属,不抢你心尖儿上的人。”
这影子上场之时,场下本就有轻声议论。
温旻这么一说,场下立刻轰然一片地笑了。
人群之中一个头戴软帽、脸蒙纱巾、穿窄袖小袍的大眼睛小少年,听见温旻在臺上一句“我心另有所属”,便闪动着大眼睛,暗暗开心了。
于无人知晓处,独自羞涩。却不时左右看着,生怕被谁知晓了什么秘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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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上咋呼上场的“封大哥”,便是今日原要和刘小佛决榜首的关外一刀斩飞鹰——封骆。
刘小佛,自然只有封骆能过招。
不仅因为封骆是今年十锦绣榜首的有力种子,更因为,他苦恋刘姑娘数年了。
刘小佛在南,封骆在北。因四年前姑苏讲武试艺结识,便千裏痴缠了。
刘小佛性格温婉,封骆风风火火。
不是不可以在一起的,但是为了磨磨他的性子,刘小佛便下了约定,何时封骆能赢了自己,且夺了十锦绣的榜首,何时再谈儿女私情。
封骆直来直去一个人,当然是心头的姑娘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等这些要求都做到了,她还不答应自己么?
这一来,两人开始不约而同地发力苦练。年年来参加讲武试艺小坛,每年都各上一个名次。今年更是可以在臺上正式角逐榜首之位。
封骆正高兴,觉得多年相思今年便要兑付了。就见心头上的姑娘要和一个没长大成人的小白脸动手。
这哪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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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旻见正派少侠们一波接着一波往起跳,打架还要讲究兄友弟恭,正好给他时机休养生息,简直不要太喜闻乐见。
他站在一边暗暗备战,一边观看臺上戏码,却听得场下又一声呼喝。
一高挑少年凌厉一跃,仗剑立在他面前。
看面容,来人是个大温旻一两岁的少年。高却是真的高。温旻在脑中过了一遍,觉得印象裏只有爨莫扬能在身量上压过他。
“景家小公子么?”温旻问。
那高挑少年正是济南灵苍门景千裏的小儿子,名叫景丰。
景丰一点头:“不错,我也来与你过招!如果你输了,就把擂臺让给我们!”
说罢,又冲后一拱手:“诸位哥哥姐姐请下场休息。与这位温少侠过招,小弟即可。你们不必费神!”
温旻却是笑而不语,理也不理他。
天真。今天重要的是过招打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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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丰所言诚然不错。今日温旻占住了擂臺,影响的是角逐榜首两人、角逐三四名的两人,一共四个苦主。
现在,四个苦主上来了仨,也就差司徒皓没上来了。
温旻被团团围住。围着的人。有人年龄大他许多,有的身量上比他成熟,更有些已经证明武艺高强。他却丝毫不惧。
他天生有种惊涛骇浪前照旧可拈花抚琴的能力。越在这纷乱与紧张中,反而越从容。
嘴角一挑,脸上与眼中的笑意,像花一般盛开:“各位哥哥姐姐,到底谁要先和我打呀?不如你们抽个签吧?当然,若一拥而上,小弟也是愿意的。”
说罢,手舞长剑。昼月斩柔柔粉光,缓缓画出朵朵幻雾之花。
他这一招动作舒缓,以展示为主,没什么杀气。是笃定了接下来的比试不是那么容易开始的。便做了个饮冰飘云剑法裏最漂亮的招式,以逸待劳。
他笑笑地看向臺下。又换来姑娘看客们山呼的尖叫。
江湖儿女,行事奔放。在这一年才得一次的盛会裏,谁想憋着?
就连普通的女儿家都被带得冲他喊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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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少年英豪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抢,总想说服另外几个让自己先上。
他们若一起上便是真正以多胜少,那是不能够的。
但谁第一个出战温旻,却成了当下最大难题。
臺下围观人群已经开始嘘口哨、大声喊叫,乃至开始涌动,叫他们快些动手,痛快点。
人群中,方才那蒙脸的大眼睛羞涩小少年,突然被挤,不由跟着人群涌动,想要再往前看看臺上的温少侠。却猛然被旁边戴斗笠的女仆抓了一把,立刻老大不高兴的。
直到旁边一个同样蒙面的圆圆小少年拽拽他的袖子,才乖乖跟着女仆躲避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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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二层楼的萧兰卿狠狠捶拳,无声砸在大腿上。
他还记得臺上那位初见之时,信誓旦旦堪比日月昭昭:“在下闵闻,是阿辽的表哥。今次陪他一起前来。不参加姑苏论道,就为好好照顾他。”
照顾得可真好!
把阿辽兄弟照顾得吃裏扒外。
他自己不参加姑苏论道,却可劲儿地在讲武试艺小坛上嚣张。
要不是大哥和师父叮嘱过今日不可轻举妄动,真想要杨槿去教训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