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宗右护法沈知行,于中秋节前夜莅临金家堡。态度甚为低调,从院墻翻入。
主人金不戮便不加声张,只是吩咐客房收拾出一间干凈屋子,另嘱咐厨房多备饭菜好酒。
粤式菜肴最讲究新鲜。大厨原听说今年不过打算中秋了,手头根本没准备什么食材。
一听又要做大餐,兢兢业业下了规屿,连夜准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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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低调而突然的消息,却还是不胫而走。
南海郡城内,一处平安治的哨岗。
密室之内,一名大汉走入。
他关好门,从脖颈处一掀,摘下一只易容头套。露出的,正是虎伯伤痕密布的脸。
他已伪装成平安治勇士,稳妥落脚南海。
拿出一张纸条:“信报说,沈知行到了金家堡。”
对面阿鹰接过字条,看完后眸光一闪,杀意毕现:“那魔头没带多少人手。我们要不要动手?”
虎伯有片刻犹豫:“先报与先生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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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便是中秋节。
明月山庄也有表示。清晨,白祈送来了爨少庄主亲备的中秋贺礼。
依爨莫扬本性,本能送来一条街。但他知金不戮不喜张扬,便只送了两盒月饼。
一大盒月饼是云腿的,足足五层,共二百个,送给金家上下分吃。
另外一小盒八个,是蜂蜜鲜花的,让金不戮独享。
每一个鲜花月饼都独立包装,裹着松软的纸,讲究而精致。打开后,月饼无不圆润润、甜松松,散发扑鼻香气,一丝也不曾损坏。
原来,为防颠簸损坏,白祈其实带了十盒。临上规屿,从每一盒裏挑出了最完整的,凑成一盒拿到金家堡。
爨少环周年祭典在即,爨莫扬仍能如此细心,金不戮感动不已。
他早亲自雕刻铸造一部精钢《无量寿经》,替少环姐姐祈福。见白祈来,便请他带回南宁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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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祈一走,温旻便从后堂走了出来。说好饿,早晨都没怎么吃东西。又说好热,不想吃肉什么的。
其实他刚放下汤盅,喝的花胶炖鸡汤。此前还吃过了早茶早点,也不嫌撑得慌。
金不戮便将手边鲜花月饼全给他了。
云腿月饼也给他们师徒二人留下几个尝鲜,其他的送给下人们分吃。
于是,温旻抱着一盒月饼可劲啃。
也不好好吃。东啃一口,说“太硬了”;西咬一口,说“甜腻腻”。没多久,将一盒月饼全糟蹋了。
吃完还要将盒子扔了。
金不戮接过盒子,随便拣块残渣尝了尝:“先留着吧。不必扔。”
温旻望着金不戮落嘴的地方,眼神有点发直:“阿辽,那儿我咬过了。”
金不戮抿着嘴,看也不看他:“哪裏你没咬过。”
不知何时,沈知行沈沈的声音又从背后响起:“谁教你这臭小子的,糟蹋粮食?让不戮吃你剩下的?!”
“我不是!师父我没有!”
又是一阵打屁股与逃避打屁股,鸡飞狗跳。
金不戮站在远处,看得欢喜。多日未曾体会的家的温暖,今日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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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不戮知道沈知行每年中秋都要去杭州。今年他却来了金家堡,定然想看梅尘断剑。便带他们师徒二人来到乐晴小院。
沈知行站在院外斜坡下,望着匾上一对瘦金体大字,怔怔出了神。
金不戮上前一步:“‘乐晴’是新给这院子起的名字。字是我写的。写得丑,沈叔叔见笑了。”
瘦金体极刚而易折,难练也难发扬,用的人不多。
顾白的字,正是一笔瘦金。
而今金不戮亲题的“乐晴”两个字,运笔风骨颇显瘦金神韵。和顾白的字,竟然有几分像。
沈知行站在牌匾之下,恍然如梦。一瞬间昨夜前尘翻覆来往,藏在胸口的信似乎都跳了两跳。
金不戮在后道:“我小时候见过顾大侠和爹爹通信,觉得他的字好看,便学了。照猫画虎,什么也没学会。”
沈知行仰起的脸,看不见表情。许久之后,道:“写得好。”
声音低沈却又怀恋,似乎在干涸的河床边见到青草的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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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行站在梅尘断剑前,面庞顿时笼上一层近乎大哀又近乎神圣的表情。却只说看看即可。
但金不戮知道。他自塞外而来,驰马千裏,远观根本不够。便亲自从剑托上拿下梅尘断剑,交到沈知行手裏。
剑一落手,沈知行目光陡变。粘稠热烈,且缠且痛。
飘身而下,来到乐晴小院之外,将一柄断剑舞成一汪流水。
舞了一遍又一遍,从清晨,直到日落。
那剑法缠缠绕绕,绵密无边。月光下如花开万裏,又如不尽的时间。没有开始,无从结束。只有无穷的温柔划过指尖。
沈知行的潇洒帅气,带着十分不羁的侠气。中秋圆月之下,他如谪仙一般。剑势大开大合又温柔缠绵。
梅尘断剑在他手裏,似乎悄然长出了三尺。流年倒转,旧爱重来。
金不戮远远地席地而坐,疑惑地看着沈知行缠绵又潇洒的舞剑身姿:“这不是饮冰飘云剑法吧?”
他甚至觉得,这不是维摩宗的剑法。
温旻坐在金不戮身边,正深深望着他。答:“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