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呢?下一步何如?
仇先生回信道:
魔宗信道已为我所控。可立即动手——
第一,怂恿岩祝出山。并将消息放给魔宗,诱其主力南下。
第二,推简易遥一把,将他和沈知行逼到南方,一举全歼。
第三,我将安排平安治军两千人全部南调,助歼魔宗。
大仇得报,在此一举。
写至中途,一时恍惚,笔下晕了团边界模糊的黑斑。正是在“沈知行”三字旁。
仇先生望着那团黑斑,望着沈知行三个字,目光渐渐变得柔软而犹疑。
清澈的眼眸,有雾气渐渐上涌。
忽而,灯花爆裂。
仇先生也跟着惊醒。仿佛窥见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眼中闪过一丝痛不欲生。
他匆忙烧掉回信,重新写过。
这一次,下笔如游龙,一折一弯的瘦金体如锋利的刃,字句间都是决然。
十年血仇,十年情怨,十年的不解与困惑。也许……便在这封密信中,终得酬偿。
仇先生将回信封于信筒之内,送走。再次向萧梧岐的书房走去。
——为剿灭维摩宗而培养的两千平安治军,可以找借口出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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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梧岐得到兵部大败于永安三升道的消息,一连几天忐忑不已。
一时间感慨仇先生料事如神,不建议自己请命去剿灭三升道,真的逃过一劫。
二来感慨南部匪患严重,自己身为平安治卿,有何可为朝廷分忧、替苍生解围?
不想,在如此时刻,仇先生竟然又来到书房。
一见面便建议:“请大人向皇上请命,南下清剿三升道。”
萧梧岐以为自己理解错了:“先生要我去请命?请命剿灭三升道?”
前阵子不还刚说,莫要去请命的么?
仇先生躬身道:“正是。兵部大败,正是我平安治军出手好时机。两厢比对,方显我用兵如神。”
萧梧岐嘆道:“我何尝不想南下剿匪?但兵部刚刚出马,无功而返。我平安治军区区两千人,又有何把握?”
仇先生道:“学生曾建议兵部先行,也是想看看三升道做派。如今见其善隐于山林之中,正是我平安治军所擅长。且不说杨槿等擅长猎捕,就连二千勇士,也多是江湖豪杰出身,远非兵部那些只会大规模厮杀的军士可比。”
萧梧岐见仇先生分析不无道理,问:“如若派人,仇先生计划作何安排?”
仇先生道:“两千平安治军,杨槿等人,悉数南下。”
萧梧岐大惊。
仇先生所说的,乃是平安治军筹建以来的全部家当。
如此悉数南下,等于将宝全部押在三升道上。不啻一场豪赌。
要是赢了,自然是好事。若是输了,却是重罪。
多少带兵将领,仅因几次败仗便被降级革职。若平安治军全员出动还是失败,只怕平安治从上到下的官员都有罪过。
萧梧岐问:“拿下三升道,先生有多大把握?”
仇先生反道:“学生唯有一事担忧。”
“先生但讲无妨。”
“兵部刚败,大人便去请命,绝非官场相处之道。若不得允便算了,若得圣上应允,我等大胜而归,只怕兵部裴大人处,颜面有损。”
萧梧岐肃然:“先生所言极是。但苍生利益与兵部的颜面相比,何者重要,梧岐心中自有计较。”
仇先生肃下眸光:“大人心系苍生,学生敢不尽力?学生将亲自督战,不胜不归。”
在他眼中,萧梧岐不过一官员而已。固然聪明能干,但更懂为官之道,不然,也不可能年纪轻轻便居如此高位。
如今,萧梧岐居竟痛快应允去请命,丝毫不介意朝中权斗。令仇先生大感意外。
这人……不懂自保的么?
有飞蛾从窗缝飞入,沿着灯扑棱飞舞,眼看就要被火烧焦。
萧梧岐也不嫌灰扑扑的蛾子恶心。双手捧起,将它放生到窗外去了。
转身看向仇先生,目光中已尽是决然:“先生,我明日便去面圣请命。”
仇先生望着他,有瞬间的内疚,如丝如蔓爬上心间。但瞬间便得平覆——
这一次剿匪,一定能赢。
因为,渔舟道长是仇先生的棋子。
借机剿匪之名,调平安治军南下。先去南海,借魔宗岩祝火拼之际杀简易遥,报灭门之仇。
而后挥兵北上永安,剿灭三升道。便可回报萧梧岐了。
一石二鸟。
此后便可以……
此后大功告成。而后便当如何,仇先生从未认真想过。
想到此后的事,想到江湖再也不会有沈知行。他突然楞住了神。一时间,心裏全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