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易遥指派温旻送至幽云王的密信,要他取道邺京汇合壬字堂长老,再发至云州。
小七老家正在云州。得了令,要陪旻师兄同去。即刻启程。
他利索地收拾了个小行囊,却不见师兄人影,便去房间内寻。
敲了两声门,无人回应。门扉被手劲儿微微地敲开了一个缝。
没人。
维摩宗弟子在外办事,师兄弟们本也不锁门的。
小七便按规矩敲了几下暗号,推门而入。准备在屋内等师兄归来。
屋内没灯,开着窗。
雨刚停,月亮从云后移出。
纱一般白的光,映得屋内明明灭灭。得月光处宛若白昼,暗处却黑若深渊。
小七也没点灯,拽了个凳子在明处坐了。
刚一坐下,见阴暗的至黑之处,有两点亮光一闪。
他立刻跳了起来,踢翻凳子。一边蹲下隐匿身体,另一边反去摸剑。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颇有师门的风范。
因这么一动,视线一转,那暗影便得以看清。
原来是一副眼镜。镜片反射了月光,显得倏然一亮。
那眼镜,正挂在温旻脸上。
温旻就在房间裏,坐在阴暗处。戴着他那副眼镜。
也没表情,也没声音。抿着的唇薄成线。好看的脸隐在阴暗中,再被眼镜一挡,有些森然。如一处幽深的潭,不可直窥。
小七惊得“呀!”了一声。
“干嘛啊旻师兄,怎么不吭一声。吓死我了。”
温旻这才站起身,从阴影处走到月下。摘下眼镜,小心收好。
粲然一笑,又是那个可爱而好看的旻师兄了。
方才森然的模样,仿佛只是幻觉。
“准备好了?”温旻问,声音如常。
小七拍拍小行囊:“都收拾妥啦!”
温旻道:“好,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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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弟两人骑马,即刻启程。
温旻牵头。出了大宅一裏地之外,却并不是向邺京方向走。
小七问:“旻师兄,咱们怎么个走法?”
温旻道:“先去金家堡。”
“哈?”
宗主给的时间是六日到云州。这已经是万万不可能的了,只求耽搁少点便算。还去金家堡?
嫌爨莫扬的刀不够快么。
小七正这么琢磨着,便见温旻看了过来。
他抛去了刚才的思量。挺起胸膛,笑嘻嘻道:“走!旻师兄去哪我去哪。我陪你!”
温旻笑了:“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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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到了个麒麟镇,未从常路上规屿。而是找了条小船,来到海边。
温旻跃上小船,要小七在陆地等他。
小七在岸边远远地望着温旻白袍飘飘,独行海上。突然喊:“旻师兄——”
温旻回过头,笑裏有一些些洒脱,也有些执着:“不打紧。若天亮我还没出来,你便自行去云州吧。不用告诉宗主了。”
小七暗嘆一声,提起精神笑道:“什么呀。我等你!旻师兄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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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下,海面泛起粼光。
温旻沿着这粼光,依托一叶小舟,向规屿后方行去。
绕至一处僻静的所在。将小舟停好,跃上规屿。
同一时刻,金不戮平躺在床,晶亮的黑眸瞬也不瞬望着床边。
那裏,坐着仇先生。
仇先生轻声低言,语调却至恨至恸:“我曾有机会杀沈知行,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错过。耗尽心血筹建的人马,顷刻覆灭。就连阿鹰和阿虎也……”
“阿鹰……阿鹰他……好惨……”金不戮含泪的目光中有恨意,有悔意,更有些莫名的情绪。是风搅秋水,泥覆沙上,一时间难以辨明。
仇先生看住徒儿:“你虎伯受不得奸人所诱,擅调了人马,又连累了你,你恨不恨他。”
金不戮伤道:“若说一点也不气,是假的。可是,徒儿有什么资格恨别人……”
仇先生望向窗外,爨莫扬正在同岩祝和白祉说些什么。
他回过眼眸,悠悠道:“好在,阿虎最后选对了人,托付你,护了你。不然,他便是孤山的罪人。”
“徒儿才是孤山的罪人……”
仇先生的声音有些发颤:“现在,你还要再同那魔宗的小子交朋友么?!”
金不戮如被兜头砍了一刀,僵在那裏。艰难抬起尚好的一只手,遮住了脸。泪水肆意流淌。
过了半晌,他透过手掌缝隙。声音缓慢,却恢覆了理智:“维摩宗和朝廷关系千丝万缕,恐怕会从平安治下手对师父不利。师父快回邺京应对,不必担心徒儿。”
“不。”仇先生的目光浓起来,黑下去。露出些罕见的狠决。
“为师必须留在这裏。事到如此,我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