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又闲聊了一阵,老仆们离开。
爨莫扬将金不戮抱回卧房。传贴身仆人为他换掉汗湿的衣裳、擦身体,自己则去屋外等着。
金不戮昏迷时,这些贴身的事本是爨莫扬亲手来做。可人一醒来,差点没羞死。说什么也不要莫扬哥亲自照顾了。
为了不频频麻烦别人,他连水也不敢喝、东西也不怎么吃。
爨莫扬不想让他难堪,找了下人来照顾。
开始是翠珠。
金不戮从没被女孩子贴身照顾过,一样吓得不敢喝水吃饭。
后来便选了些汉子过来。
爨莫扬本就是个讲究的主人,对金不戮的贴身仆人更是要求甚高。换了五六批,都不满意。
最后从老家南宁州物色了几名老头,只懂本族俚语,利落细心而不乱听乱说。这才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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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看着一切忙完,金不戮吃了药又睡去。爨莫扬便独自离开。
路上碰见了岩祝和二当家白祉,三人点了烟、拿着酒,一起在金家堡内边走边聊。
散步至客房附近,突然听见萧兰卿的声音,从不远处凉亭传来——
“什么?!继续剿灭三升道?”他惊呼,“就我们几人?”
接着是仇先生的声音:“不错。我们是为了三升道而来。如今平安治军全数阵亡,若再不剿灭三升道,要萧大人如何向圣上交代?”
萧兰卿的声音很是惴惴:“要不然,要不然,我们发英雄帖,调度和平安治关系好的武林世家来帮手?”
仇先生否决:“四处调人,耗费时日,只怕萧大人在圣前撑不了那么许久。更会洩漏消息,尤其会将平安治军尽数被毁之事洩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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爨莫扬三人一听,事关重大。互相对望了几眼,极其默契地同时躲进暗处。熄灭了烟、压住酒瓶动荡。偷听下去。
只听萧兰卿忧虑的声音道:“兵部一支军队都被三升道打败。我们只有十几人,这样去剿匪,只怕会死在永安啊。”
仇先生默了片刻,声音裏带着点狠劲儿:“死便死了。也要向萧大人有个交代。不然我如何能够安心?”
停了停,沈下语调:“卿儿,你就不要去永安了,留在金家堡等为师。若我能回来,便一起拿着渔舟的人头回邺京。”
“先生……?!”
“如若我不能回来,你便也不要回邺京去了。离开金家堡,找个平安之所吧。”
听仇先生的意思,乃是要萧兰卿远走避祸,还能留一条命。
——兵败定然要处罚主将,此乃历来的规矩。
萧梧岐不战而败,人马全灭,已是重罪。还是因为受到歹人利用而全军损失。
这消息要是传至京城,再被政敌一搅,免不了抄家灭门的的大难。
纵然圣上仁慈,全家削官发配也是免不了的。
萧兰卿也明白自己家的处境,轻轻啜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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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两人无语相对了一会儿。
萧兰卿突然道:“先生,我们去求求莫扬吧!明月山庄和三十二路英豪武艺高强,就在我们身边。有他们帮手,剿灭三升道也许会容易很多。他们不会随意洩露消息的!”
爨莫扬、岩祝和白祉三人听到自己的名字,又互相望了望。
岩祝面有犹疑,爨莫扬眼神已经深了下去。白祉虽没什么表情,却也免不了望住他们。
那边,仇先生并未立刻回应徒儿的提议。
过了片刻,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平安治的事,莫要牵扯旁人。”
又道:“明月山庄本就力避与朝廷打照面。三十二路英豪与三升道同在南部,说不定还有交情。可爨少庄主是仗义的英雄,你若张口相求,他焉能袖手旁观?去求他,岂不是要他左右为难?”
“可是,先生……可是我们就要死了……”
“人终有一死,大丈夫还怕死么?死于为国家尽力,有何遗憾?”
萧兰卿不再言语。
“为师已经派人去探渔舟的动向,有消息传回便立刻动身。这番话,休要对爨少庄主等人提起半个字。”
两师徒又是一时无话。过了一会儿,便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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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散了,偷听的人却没散。
爨莫扬等三人,久久立于当地。
岩祝挑起眉,嘆道:“爨少庄主,我又要直说了——”
爨莫扬也是一嘆:“我明白。”
他明白,仇先生师徒这番话,在此地说起,乃是故意被他们听见的。
不然,这二人客居异地,如此机密大事怎不在房中悄悄商议,而偏在这四面漏风的亭子裏说?
萧兰卿向来没什么城府,这番用意自然不是他能知悉的。
是仇先生。
仇先生有意引萧兰卿说出这番话。
此人深藏不露,不准徒弟去找爨莫扬,却偏偏要爨莫扬自己听见,将难题留给他。
岩祝啐了一口:“这帮当官的太不是东西。我本来还觉得偷听不光彩,现在看来,即便这次不听,他还是会找个机会让我们听见。”
爨莫扬道:“谋士么,一切为了家主。他若直接来找我,反而没什么交情可攀。便不像谋士作为了。”
岩祝细长的眼一转:“实不相瞒,我见过渔舟。”
爨莫扬惊讶地看向他。
岩祝道:“前阵子三升道不是抢了永安王府么?渔舟偷偷来我山寨,送了些抢来的宝贝。说想和我相交。我当时正烦被人暗算的事,没有立刻答应。所以说,交情是没有的,但一面之缘却有。若要我为了官府去杀渔舟,请恕三哥下不了手。”
白祉也拿了渔舟道长的东西。默然地跟着点了点头。
岩祝又道:“兰卿兄弟我也熟识,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遭难。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大不了帮着将萧梧岐劫出来,送他们两兄弟远走他乡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