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南海,已经温暖非常。万物向荣,海风湿润。
去年,金不戮从邺京回到金家堡时已近年末。
爨莫扬留下的人办事得力,金家堡样样都井然有序。唯有若干主顾,因地位重要,需他亲自拜访,别人没法替代。
金不戮回来后便接过这些事。核对账目、拜访主顾,照顾了一阵子生意。
如此一来,他将自己沈浸在事务裏,独自过了从小到大最凄凉的一个年——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爨莫扬邀请他到云南过年,他也没去。
也是最无知觉的一个年。恍然回神,已到二月中。
这一日,他照例陪雪球玩了会儿。拿着一根树枝,顶端绑了片小鱼干,逗雪球来扑。
刚玩了片刻,小朝明颠颠地跑过来:“陶掌柜来啦。在书房呢。”
陶掌柜,是辅助打理金家堡生意的下人。也是爨莫扬留下的。
金不戮奇道:“又是要买房子的?”
小朝明点头:“听说是。”比了个向上的手势,“说是又涨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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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后,突然来了一位主顾,要照顾金家堡生意。
却不是挑金家主营的武器和机关铸件,而是要买金家堡的房子。
那房子是麒麟街的一户二层小骑楼,带个院子、一个储藏地窖。
这是岭南一代常见的房型。多用来下面开铺子,上面住人。原本租出去做铺子,卖些杂货食材。临到年末,因为租客老家有事,便退租了。
开年后,金不戮挂了牌子,准备重新出租,没想有人要买。
金不戮不想卖楼,只想外租。便告诉了陶掌柜。
陶掌柜道:“人家有心做生意,我们不宜直接赶客。可以开个比较高的价格。生意人嘛,觉得不划算自然便走了。”
没成想,涨价了三次,这位客人跟了三次。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要买这房子。
其实这房子位于长街最靠裏,比较偏僻。因前一位租客卖食材,还让房子裏始终有些淡淡的海鲜干货的腥气。如果不是挨着通往规屿的一条近路,简直一无是处。
但租户又不需要常见房主,离规屿近又是什么优势?
是以,真的一无是处。
原本的租金已经很便宜,这位主顾便偏要买。真不知脑瓜裏怎么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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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陶掌柜来,说这主顾又跟了新涨的价格,还是要买金家的房子。
金不戮暗自一算,那便是已经超过原先五倍的价钱了。
小朝明神秘兮兮:“少爷、陶掌柜,我知道为什么那人要买房子了。”
金不戮奇道:“为什么?”
小朝明压低声音:“这房子的后院裏——一定有宝!”
陶掌柜严肃地摇头:“那倒没有。我去翻过了。”
金不戮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心想:你倒是利索。提前连地都挖过了。
惹得雪球咪呜了几声,嫌弃地顺着他肩膀往上爬,在他肩头住下。
金不戮揉着雪球,帮它挠下颏儿。心思一动:“那买房的主顾,当真是个肤色黝黑的少年?”
陶掌柜回:“千真万确。我还去找下人偷偷跟了他一阵子,绝无可疑。”
起初,一听买家是个少年。金不戮心裏怪怪的,不想做这生意。
但陶掌柜道,那少年黑黑矮矮胖胖,一口蜀中口音。金不戮听后,这才愿意继续同对方谈。
但他仍旧很是不解:“买家为何跟价四次,定要买这房子?”
陶掌柜道:“只能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吧。”
金不戮道:“那便开诚布公告诉他,我们不卖了。”
陶掌柜急忙摆手:“少爷,为何不卖呀?”
那房产是金不戮曾祖父在世时置办下的,算是祖产。金不戮担心到自己手裏一卖,成了变卖祖产。
陶掌柜听后笑了:“若贱价低卖,那叫变卖祖产。现在我们卖掉地段不好的房子,足够重新入手三套地段好的。这哪裏是卖祖产?这是光宗耀祖呀。”
金不戮还是觉得不对付,刚想说些什么。陶掌柜又道:“少爷,这是开春第一笔大宗买卖,乃是个好兆头!”
金不戮本不是迷信的人。但最近发生在金家堡的事,没一件值得高兴的。他不想让大伙儿忙活半天反而丧气了。便道:“我先见见那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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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买金家房产的人,姓霍。是个十五六的年轻公子。说是从蜀中来,想在岭南拓展生意,打算买下金家的铺子徐徐图之。
在见他之前,金不戮早已遣人去查了他的底细。得知霍公子确实来自蜀中,确实是经营些花椒、海椒等食材香料的生意。和上一家租户的生意类型倒也一致。
霍公子上得金家堡。
他个子不高。圆滚滚,黑黝黝。一开口,满口的蜀中口音。说自己想找房子许久了,相中了金家这套,一定要拿下。
金不戮狐疑地看着他:“霍公子当真是唯一买家?”
“当然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