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则曦在三日后探出了头。
他摊上这檔子事,被暂时停职,正好借机避避锋芒。皇帝罚他禁足在家,却没规定在哪个“家”。干脆躲远点,只留耳目在皇宫四周打探消息。
裴府在京郊有几处别院。他躲在沧浪山脚下的那座,是七夫人的小宅。
抓岩祝那阵子,温旻曾留了些维摩宗的暗影武士护他,在裴家几个住处都有耳目。因此得知了消息。
听说此事,温旻一刻都没耽搁。带着金不戮迅速杀过去。质问岩祝一事。
也不知裴则曦吃错了什么药。对温旻敬重还是敬重,言谈举止裏,却带着那么股子质疑和冷意。听他话裏的意思,不光是因为温旻在黑龙峡坏事,好像还有点别的。
温旻想到了赵廷宴,便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裴则曦顾左右而言他,如打太极拳一般,不着实辞。
&&&
曾经,裴则曦颇为忌惮温旻。
倒不是因他这毛头小子本人,而是因为温旻背后实在靠着太多不能随便得罪的人:幽云王,皇帝。甚至连外邦的芮雅公主,看温旻都看得两眼冒桃花。
所以,裴则曦一直将温旻奉为上宾,心裏却有那么点不对付。
他恨岩祝,更想找政敌萧梧岐的麻烦。
惠阳门动手,他本想安静地先声夺人。没想岩祝那般刺头,守城将士都拦他不住。搞得守九门的总兵魏寅都跟他记上这一笔了。
萧梧岐虽然也没落什么好,但冒着危险亲自去黔中请了三十二路匪首进京。皇帝虽也惩罚了他,但心裏肯定是高兴的。
这事已让裴则曦足够不悦。还要忍辱负重,受温旻所托,去柳素辰面前为岩祝说好话。温旻这小子还扮乖,说是幽云王的意思。
好像谁不知道似的:维摩宗想拿岩祝做人质,搞江湖上那套打打杀杀的东西。
要不是因为幽云王和维摩宗千丝万缕的关系,裴则曦对这些江湖贼匪,是根本看不上的。
所幸洛阳出事,平安治兵权被锁。让裴则曦暗爽不已。想着趁此机会,让平安治无法抬头。
更让他高兴的是,他还因此结识了赵廷宴。从而得知,温旻这个后生小子不太行了——
沈知行都消失了。温旻这没师父的孩子,固然凭着小聪明办了几件大事。但一个没靠山的年轻后生,往后还能蹦得多高?
和左护法的首徒赵廷宴比起来,温旻这块饽饽在裴大人面前,似乎也没那么香了。
&&&
年后又有天赐良机——三十二路匪帮要劫走岩祝。
裴则曦得了探报后,喜出望外。
按他所想:这边将岩祝拿了。那边借三十二路匪帮进京的消息,栽萧梧岐一笔臟。还搞妥了芮雅公主案,让平安治没法再翻案。自己则能因为早得消息,防范得利,获得嘉赏。可谓一石多鸟。
当然,私提犯人是危险的。所以这事派给童兴去做。
他已许童兴,被圣上骂一骂、罚一罚,并不要紧。君子要看长远。此番阻止了三十二路匪帮,将功折罪,过一两年找借口将童兴来个外调。再回来时,便是荣华富贵等着了。
至于刑部么,是难免得罪的。但柳素辰最是滑头。现在让童兴担下大头,柳素辰便没有大错。日后找机会暗示他来龙去脉,再给些好处。慢慢也便扳回来了。
这其中,赵廷宴当然出谋划策不少。以江湖中人的身份,给了不少“内幕”。还许诺,过了这阵子风声,引荐师父章左护法前来拜会裴大人。
说白了,裴则曦早有企图,赵廷宴煽风点火。
是为洩愤,更是为了打击萧梧岐。两人一见如故,一拍即合。
&&&
在裴则曦的谋划中,这一切本那么好,那么完美的。
听童兴说,他只差一点,便要将那三十二路匪帮的三个匪首全部抓住了。
温旻却出来坏事!拖得爨莫扬蹦出来,到手的鸭子全飞了。
现在可好,这黄毛小子居然还敢上门,哪壶不开提哪壶,逮着黑龙峡的事可劲儿问。让裴则曦真是半点好脾气也没。
&&&
温旻一看裴则曦反应,不需知事情所有全貌,也已猜了个七七八八。马上不再多言。
金不戮却不一样了。
他本就难忍恶行。先前见了一回萧梧岐,今天再看裴则曦如此态度,也早明白得差不多。除了赵廷宴的角色没猜出来,对裴则曦就是幕后黑手一事,已十分笃定。
他愤怒异常,追着质问:“童兴是大人手下将领。多年带兵,难道连个手轻手重都分不清么?要防范劫狱便防范,却为何将岩祝打成那样!”
裴则曦一看,哪来的小瘸子,脾气还挺大。只冷冷地一笑,低头喝茶。连理都没搭理他。
腾地一下,金不戮内心的火就起来了。伸手去拔后腰的三棱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