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旻回到菊坞客栈,便见白灵座下的探子在等候,送来一封小五臺的大宗主手信。
黑龙峡岩祝被劫一事,薄一雅、章文棠与温旻分别向小五臺山发过消息。
其中,温旻发信用的是壬字堂白灵名义。
他一路行来,全程亲历,更有对“内奸”明裏暗裏的推测,是几个消息源中最完善的。
消息以白灵署名发。由此一来,功劳便是白灵的。
真是足不出户,立大功一件。
白灵看过温旻这份消息的誊抄版。
全信只说来龙去脉,不言穿凿附会之说。更是调理清楚、言简意赅。
更重要的是,丝毫无表功之意。
白灵深感喜悦又欣慰。
她知温旻深得宗主青眼,难得这孩子竟然如此懂事。便下令温旻牵头跟踪黑龙峡一事后续,壬字堂探子随意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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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探子送至客栈的,正是简易遥发给白灵的回覆。被她原文给了温旻。
这封信,收信人乃维摩宗在京的所有护法、长老。是一封对章文棠、薄一雅和白灵信报的统一回覆。
信中第一事项言:壬字堂南海分点在此事上机动迅捷,赏。
第二言:此事一发,务必优先保窦胡和苏梨安全。
第三言:孤山派定有动作。一露马脚便抓,全员合力为之。
简易遥回信时,裴则曦遇刺的消息还在送往小五臺山的路上,是故他对此尚不知晓。
但此信言简意赅。上来就赏壬字堂,不就是赏温旻么。
更重要的是,一上来便点明窦胡苏梨不稳,是暗含了对章文棠的批评。
还将本属于赵廷宴的差事——抓捕鬼面小顾白,改为全员合力抓孤山派的人了。
全员是谁?不就是新来邺京的温旻。
明裏暗裏,赏罚已明。赵廷宴的权责又被拿去一半。
要不是看在章文棠也在邺京的份上,可能便要将他拿下了。
温旻看了信报,却并未有丝毫喜悦。而是盯着最后一行,心中微微担忧。
宗主的最后一句是个交代:隔了一行特意点出——
得了右护法动向,第一时间直报小五臺山。
简大总主是什么人?
言简意赅,万千深意。猜不中他心意的笨蛋全部要滚下山。
就连夸奖温旻、暗责章文棠和赵廷宴也未说到明处。
可如此关头,他却直白地点了一句右护法,不是摆明了担心沈知行同孤山派的关系么。
高位者,切忌心思外露。
大事一件接着一件,简师父更担心我师父了。连被所有人看透心思,都不怕了……
温旻想着。将字条在掌中震碎成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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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温旻叫了各位同门集议,简单说了宗主和白长老托付。
最后道:“先前我们在沧浪山所为,是整了赵廷宴一顿不假。但严格说来,却是碍了我宗内大事。
“宗主教训过,凡事不可损害宗务。如今既有令全宗缉拿孤山派的人,这事便算不得赵廷宴自己的。此后若见了孤山派的人,你我都莫手软。”
众人散去之时,温旻单独问纪佳木:“之前芮雅公主来信,说了什么?”
那信温旻看都没看,是纪佳木帮他回覆的。这都过了三天,他才提及。
纪佳木潋滟眼波中是深深的笑意:“芮雅公主想请你吃饭。我说你这几日被长辈们叫着左禀报、右听训的,繁忙得不行。要是她想见你,我便立刻将你从白长老府中提出来。芮雅公主连忙说不用了。堂堂的一国公主,连想送东西到白长老府中都不敢,担心你得紧呢。”
温旻也是一笑:“过两天请她吃饭。不是去她府邸,就来这儿。说我有新鲜玩意儿请她看看。”
小七跟在他后面等吩咐。难得不明白一回:“咱哪来的新鲜玩意儿啊?”
温旻笑道:“我自然有就是了。”
小七难得不乐意一回:“请个公主来,恁地麻烦。”
温旻笑骂:“又不要你陪客,瞧那老大不高兴的模样。”
而后在他耳朵边道:“小婕快到了,别垂眉毛耷拉眼的。”
小七嘿嘿一笑,这才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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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议结束后,等同门尽数散了,四周也无可疑之人,温旻便跳窗而出,向邺京城外奔去。
其时已入深夜。城外苍树森森,伸手不见五指。
他拿出了火折子,借着微弱火光挨个辨认沿路老树。看到了一株分成三股叉、有大洞的大树,便用树枝向洞裏戳了戳,戳到一堆大石头。
这便是他要找的树了。
他将树洞裏的石头摆成一串,又在树洞旁画了个拇指大的维摩宗徽识,便回去了。
回到客栈,立刻打开窗子。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便听得窗外一声轻响。
下一刻,沈知行跃了进来。
——温旻在郊外树洞裏留下的,正是沈知行教他的报信的法子。
温旻看清沈知行面容后惊呼出声:“师父怎么这样憔悴!”
沈知行一脸胡茬,比起上次见温旻的沧桑憔悴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令人惊讶的是,同上次相比,他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哀。令他整个人看起来,沧桑了二十年。
好在他仍一如既往地慈爱。柔声问:“旻儿,师父没事。你找我来,可是为了鬼面小顾白的消息?”
温旻上次到邺京时,沈知行来见,便是想寻孤山派蛛丝马迹。还留下了通气的法子,要徒儿一有消息立刻告知他。
这回温旻攒够了消息,便联络了师父。
温旻回:“是的,鬼面小顾白四海通缉。师父想必也知道了。”
沈知行一笑:“不仅如此,宗主还要你们全力拿他,是也不是?”
温旻本并不想说此事的。
此事乃宗内机密。如今师父神龙见首不见尾,搞不好还和孤山派的顾白遇见些什么有的没的。他便想含糊过去,只说些孤山派杀人、和明月山庄关系的事。
可么被这一问,便没法隐瞒,只好闷着声点头。
心想着:若师父问我详情,我便说这事左护法牵头的,不关我事。师父性子,定然不会去找人嚼舌根问了。
哪知沈知行并未问此事任何细节,却说:“旻儿,师父今日前来,乃是要拜托你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