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普通人家的后院。
金不戮不欲战火烧到无辜百姓,想往出跳。
温旻在后小声道:“你若现在出去,只怕马上落入重重陷阱。”
小旻这是在帮我?
为什么。他认出我了?
金不戮一时没明白。转回身惊愕地望着对面。目光也跟着闪烁。夜色之中,透过黑布头套的眼洞,宛如倏忽闪动的星子。
月光之下,温旻笑笑的。
可那笑无比深奥。似个没有答案的谜题,让人无法读懂。
他静静看了金不戮片刻,亲昵地问:“伤全好了?怕我看出来你瘦啊?”
他和“鬼面小顾白”上次相见,还是在韶岭山隘。现在说的是自己一剑划伤人家的事。
那时金不戮只一袭黑衣,的确显得瘦削。
现在他屡次同熟人打交道。为了防止身材被识破,弄了副小牛皮肩甲套在肩外。听温旻这么一问,却仍觉得自己如被脱光了一般,无所遁形。马上梗着脖子,学哈马立色日则口吻:“老子喜欢,关你屁事。”
温旻楞了楞。笑意似乎清醒了许多,也不继续追问了,只是道:“看来平安治的仇先生和孤山派是有点关系的。”
金不戮暗惊,表面装作不动声色:“住口!休要将我派同那妖人相提并论!”
温旻嗤地嘲了一声:“你们几人被四海通缉,强硬如爨莫扬都不敢轻易露面。你却反其道而行之,孤身去刺杀萧梧岐和仇先生。不就是想撇清了同他们的关系么?”
金不戮心中震撼无比,没想到小旻轻而易举识破了自己的想法。
可他转念一想,也许这是小旻唬人罢了,便反其道而行之:“没错!仇先生乃我孤山前任掌剑弟子顾白!若你想要将他人头砍下,现在就去啊!我在旁为你助兴助阵!”
温旻多疑,听了这话果然有片刻沈默。瞇起眼睛端详了一会儿,静静地说:“我不抓你。”
今晚他频频出怪招,每一个决策都出人意料。
金不戮怔在当场:“为什么。”
温旻笑笑地说:“实不相瞒,我原以为‘鬼面小顾白’至少有一成可能是仇先生。但你这么一闹,我便知不是了。因此你也不是全然无功。至于仇先生是不是顾白么……”
他说到这裏,偏偏不说了。却问:“去年在韶岭山隘,你为何不肯伤我?”
金不戮哈哈笑着掩饰:“一时失手罢了。你不是自作多情吧?当然,不论如何,你已欠我一个人情,今天放我走便是了。”
温旻摇头:“不能就这么走。城外兵防极严,我宗又铺开了网要抓你。你只要一出去,只怕没法活着走离开。”
金不戮困惑:“那要如何?”
温旻的笑裏带着点儿他特有的坏,也带着点儿自负:“你先陪我去见个人。”
见谁?
沈叔叔么。
还是简易遥?
金不戮揣摩不透他的意思,目光犹疑,不停在温旻脸上身上打转。
温旻被他看着,陡然有种奇特的感觉。一时间想到了金不戮的星子眸,明白了自己这奇异感觉的来源。
他笑笑的,眼神却冷而犀利:“我要你陪我去见的,便是金家堡少堡主,金不戮。”
金不戮大惊:“你疯了!”
温旻连面色都冷下去:“我疯了?孤山派在金老堡主周年祭典之际大闹金家堡。毁人和睦,翻人祖坟。金少堡主因此几近全瘫,亲生父亲周年祭典成一生之恨。如今叫你去给他赔个罪,却是疯了?”
此言一起,声色俱厉。直如眼前是毕生仇家。
金不戮被说得也想起了那一桩桩惨事,情绪翻涌,不知如何是好。
“不,不全是孤山派……你们维摩宗……”
温旻厉声追道:“维摩宗的错我自来还。孤山派呢?我救你一次,你可不是想白白落个便宜吧?!”
金不戮也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只觉得心思百转。
他为小旻如此惦记自己而感动。却又重新想起了金家堡之恨。
更因为实在没法“见金少堡主”。脚下使力,干脆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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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星光璀璨。苍碧色的天空万裏无垠。
金不戮跳出小院。在这无垠的天空之下飞奔。
一个屋顶又一个屋顶快速向后掠去,像一只只庞大危险的野兽向后奔逃。
风起,沙扬。
他全都不在乎。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小旻有没有追来。
他只能逃。
他要逃离这裏,逃离小旻的追问,逃离谈论金家堡一战的种种。
其他的,根本什么也想不了了。
忽然之间,自右下方有劲风袭来。
金不戮纵身躲闪,挥剑和对方对了几招。这攻来的兵刃一甩尾,竟然会拐着弯地向他面门袭来。如一条狡猾的蛇。
那是一条鞭。
金不戮看清了来鞭主人的容貌。
隼般阴鸷的面容,犀利如刀的眼神。
是赵廷宴。
赵廷宴阴狠,不知对手身份便下杀手,招招冲着他要害袭来。
金不戮身法灵动,躲开对方攻势。却暴露了身份。
赵廷宴的目光如钉子般扎住玉尘剑,阴阴地笑了:“你是鬼面小顾白。”
金不戮也不回答,再晃两招便逃。
却见一条白影纵身而来,粉光萦绕,隔出一道屏障。将赵廷宴推出数丈以外。
温旻轻云般飘飘落地,挡在金不戮身前,昼月斩却是落在他颈边比着。
回头冲赵廷宴稳稳一笑:“大师兄。”
赵廷宴回以冷笑:“小旻这是想犯规私斗?”
温旻惊诧:“岂敢岂敢,大师兄何出此言?小弟只不过追踪歹人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