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梧岐出了宗牢大门,便见扮做仇先生的顾白提着个食盒站在不远处等候。
他大病几日,最近方能自由活动。竟跑到宗牢看望沈知行了。
萧梧岐疾走几步来到“仇先生”面前:“先生不必如此操劳。梧岐代先生问候过沈大侠了。”
顾白的声音还虚弱。透过面具,眼神深深:“沈大侠……担下了洛阳案。学生也得受惠。我来看看他,应该的。”
萧梧岐轻嘆,将黥刑的事简单说了。
顾白眸光狠狠一动,顷刻暗潮汹涌,却又平静透彻:“他的性子,一定不会接受的。他宁可死。”
这句悠远深长,连沈大侠也不叫了,却“他”来“他”去的,带着点儿让人无法揣摩的味道。
萧梧岐听着觉得奇怪。可细看“仇先生”面色,依旧那般毫无波澜。只能帮着跟宗牢打过招呼,让他单独进去和沈知行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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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行是个老实的犯人,毫无潜逃的可能。他又身份特殊,差役全都在下面守着,没人在四周晃。
是以偌大的整整一层牢房只他一个人。
顾白进了牢内,远远地便见空荡荡的牢房中,沈知行无聊地靠着。
他攥着食盒提柄的手轻轻发抖。努力平稳着心情,走上前轻轻放下。
咔哒一声轻响,食盒放在地面,有种辽远的清冷。
沈知行在洛阳见过“仇先生”一面,见是他来,站起身笑:“先生怎么来了?听萧大人说先生前阵子身体不适,好些了没?”
顾白答也不答他,只楞楞看住他空空的袖管。泪光一点点晕透了双眸:“你竟然……真的,断臂。”
在洛阳,沈知行早对“仇先生”说过要断臂。
沈知行想起了此事,想到当时还将他“错认”成顾白。赶紧解释:“先生莫要多想,我只是觉得罪业深重。”
顾白有些咬牙切齿:“为什么不肯跪皇上。为什么自己找死。”
沈知行对上他的眸光,只觉心臟被击中,有片刻恍惚。
他强行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些。无所谓地一笑:“原来先生也是来劝知行跪的。是这样,若我跪了……”
“你这样做你要找的人就会满意了?!”顾白听也不听,直接打断。声音似一匹绸缎,过恸得都要撕裂了。
沈知行面色一黯:“我没想过‘他’会满意。我只是觉得,这么做,‘他’心裏能好受点。”
“为什么?!你自残,你要找的人心裏会好受?!你是怎么想的!又是怎么想‘他’的!”顾白大喊出声。
他开始还能伪装暗哑嗓音,到最后越喊音色越清亮。宛如玉箫流水,更带着哭腔。
沈知行听了这声音,整个人都冻在当场。不可思议地看住对面:“你,你……你是……”
“不错!我是!”
顾白一把拽下头套,露出本来面容。银白的长发倏然散落,飘在胸前和身后,如一匹冰凝的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