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借过年的契机,章文棠安排他出去帮忙运了一次年货。简易遥虽知晓此事,却没有明令禁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过去了——简大宗主看过了太多无常,已不比以往眼裏揉不得沙子。
章文棠见此,便低调允赵廷宴每月偷偷出去一回。放放风,也陪章茹转转。
赵廷宴手无职权,维摩宗众弟子都看温右护法眼色行事,对他是能躲多远便躲多远。虽然得到了放风的机会,却没什么人肯陪他出去。每次都带章茹,章茹也略觉无趣。
他不惧这些,一直暗暗等待机会,想要打个翻身仗。
虎落平阳有什么可怕?没人陪着,便自己出去走走也不错。
这一日,赵廷宴又独自在外,一个人喝酒。
这是他最近常来的小馆子。
馆子够小,够偏僻,够低调。一个人坐在最阴暗的角落裏,喝到天昏地暗也不会有人来管他是死是活。
今日却不同。酒馆内来了个新客。身穿大褂、头戴斗笠,进门后径直在赵廷宴对面坐下了。
赵廷宴不愿和人同桌,冷哼一声:“滚。”
那人并不在意,反而一笑:“怎么,赵大侠包了这张桌子?”
声音甜腻,是个女人。
赵廷宴敏锐感知此人不凡,豁地抬眼。那人正好也将斗笠帽檐往起抬了抬,一张野性娇媚的脸从帽檐下露出一边,是平安治的双刀蝶灵应葱葱。
赵廷宴同应葱葱在洛阳毒案时见过。没说过话,倒是因为窦胡和苏梨互相发过几次狠。
今天,他实在不明白,她不在仇先生身边待着却跑来维摩宗地界做什么。便瞇起阴鸷的眼暗暗观察,并不多言。
应葱葱一脸的故作惋惜,小声道:“赵大侠少年英豪,曾在姑苏论道上力压群雄。现在怎么这般不如意?”
赵廷宴很能沈得住气,依旧不言。
应葱葱又道:“姑苏论道也不过三年前的事。那日我正在擂臺下,亲眼瞧见你同温旻一个打头阵,一个压大轴,好不威风。现在时运竟天差地别,我实在替赵大侠打抱不……”
“够了。”赵廷宴终于忍不住,冷冷地喝止,“平安治没了老大闲得慌?你潜入上谷郡就是为了告诉我我师弟有多威风?”
应葱葱摆出一副震惊姿态:“天吶!新开年来平安治已经有了新的平安治卿,正是封大人皓秦大侠,乃‘一刀斩飞鹰’封大侠的叔叔。怎会说没老大?赵大侠对江湖事完全不知晓的么?”
当然不知晓。
简易遥要赵廷宴面壁思过,章文棠便做足姿态。除了必要关心,并不说闲事给他听。
连师父都缄默了,赵廷宴还能和谁说话?
昔日和他好的厚的也都被温旻使阴招弄走了。远在邺京的朝堂动态,他怎么能知道?
赵廷宴对平安治的印象,还停留在萧梧岐辞官远走,平安治没有主人那阵子的事呢。
好巧不巧,酒馆小伙计凑上前问:“新来的客官要点什么?”
应葱葱立刻低头压帽,并不回答。
赵廷宴正恼羞成怒,毒蛇般低嘶了声:“滚!”
小伙计吓得浑身一哆嗦,眼圈都红了,赶紧跑走。
赵廷宴对应葱葱却能压得住心中怒火,做足了沈沈的姿态:“你来找我,不是想说闲话聊大天的吧?有屁快放。”
应葱葱缓缓笑了:“我知道,章护法甚为疼爱赵大侠,还打算将掌上明珠章小姐嫁给你。只是简大宗主出于私心,偏袒温旻。”
赵廷宴蓦地看住她,眸子如隼般冷利:“莫要私议我家宗主。”
应葱葱压低声音:“他都不将你当弟子了,你还将他当宗主?”
赵廷宴狐疑地审视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应葱葱拉近了凳子,凑到赵廷宴身边,更小声地道:“你知道的,简宗主不喜欢我家仇先生。仇先生却一直很敬佩——章护法。设想,若章护法成了章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