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易遥正在山洞内静坐。忽听沈重的脚步声响在外面,深一脚浅一脚的。不久便见司徒皓跑进来。
其实他早发现了司徒皓和邵弘等弟子被派去开道。他知道那是薄一雅的关心,便没多问。今见司徒皓突然单独回来还这副模样,便知前方有大变。
司徒皓跪在大宗主跟前,哆哆嗦嗦地将方才遭遇说了。未说一半,只讲到赵廷宴出现,简易遥便打断道:“你同你弘师兄他们再也没见,是不是。”
司徒皓忙不迭点头说“是”,心想宗主好厉害。
简易遥接着问,语气却是肯定:“佳木他们被遣去向温护法报信了。”
司徒皓赶紧回:“是!佳木妹妹往邕州去了!”
简易遥不及他说完,眼神已经一黯,是一瞬的哀悯。但只是转瞬即逝,还在哭着陈述的司徒皓并未註意。
简易遥不等司徒皓说完便站起身:“你师父呢。”话音未落,人却已飘至山洞口。
司徒皓只顾往山洞裏通风报信,并不知薄一雅后来与赵廷宴单独谈话。经宗主这么一问,直接楞住了:“师父他,他……”
简易遥不再多问,换了嘱咐:“叫其余师兄弟全部进洞藏好。不要出来。”
人已跃出山洞,背后还背着那个长布包。
&&&
简易遥出了山洞,无法马上确认薄一雅和赵廷宴去了何处,便直接诈道:“赵廷宴,你这畜牲!”
果然,后侧草丛深处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简易遥看准方位,径直向那个方向飞奔而去。
草丛之中正是赵廷宴。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杀了薄一雅,却硬是下不了手毁坏师叔的尸身。但他非常清楚,尸体摆在这裏是个大麻烦,便打算将薄一雅抱到远处山涧扔下。连腰都来不及弯,却听见简易遥在远处呵斥。
简大宗主积威极重,赵廷宴三番五次被他看破,早对他有一股发自内心的惧意。如今听见他的声音马上一身冷汗,连薄一雅的尸体都顾不得,直接向远处逃走。
跑出几十步,觉得安全了,方从怀中掏出一支烟花点着。
简易遥奔到薄一雅身边时,那朵烟花刚刚升空炸裂。是大红的,鲜艷而浓烈,瞬间将山谷照成一片滚滚红尘。
薄一雅便静静躺在红尘之中。面庞因红光而不再苍白,两朵小花点缀更显容颜安详,最后一刻的风雅永远留存。
滚滚红尘和幽草密林之中,他便是最最素凈的花朵。
简易遥已经许久没有哭了。
他不爱哭的。却在看到薄一雅的一瞬间,有强烈的酸热涌上双眸。
模糊的视线中,薄一雅的睡颜融在一团水汽裏。显得那般朦胧,虚幻又真实。仿佛下一刻便能坐起身,抬起笼着烟雾的眸子轻笑着问:“易遥师弟,怎么哭了?”
简易遥缓缓蹲下身,静静望着师兄。他流着泪,却笑了:“师兄怎么如此顽皮,睡在这裏。山风很冷的。
“我还想听你唱歌,你快起来呀。”
薄一雅当然没有回答。
清风太招摇,吹起他的衣摆,仿佛要牵他离去。
简易遥猛地迎风一掌,那跃跃飞起的衣摆便又回到原位。
待山风再也无法将师兄带走,泪水不再模糊。简易遥起身拍裂了一棵大树,掰了块尖头木板,沈默地在树边挖起坑来。
挖坑的树板未及处理,并不光滑。有些大刺太扎,已刺入他的手中。他却理都不理,径自挖着坑。
没有表情,没什么言语,他只是一味地挖坑。表情木然,动作却轻而柔,仿佛将一本书悄悄地翻开,又仿佛小心地铺开一方绵软的床铺。更似怕吵醒一个美梦,不忍打扰谁的安眠。
&&&
简易遥在挖坑。薄一雅在永久地沈睡。
一个活人,一个死人。没有任何人在意——维摩宗大宗主的方位已被烟花暴露了。
不久,山谷四周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先前的平安治军同赵廷宴暗中勾连。赵廷宴负责找寻简易遥的下落,平安治军负责在后跟随。现在一股先头部队受指引找到了这裏,躲在树丛后偷偷地观察。
简易遥已听见了。可他的手中不停,依旧沈默地挖坑。不用内力也不使巧劲儿,更没有处理手中的树板。一双肉掌被木刺刮得鲜血淋漓,他却没有反应。
平安治军的勇士们得了“仇先生”命令,说维摩宗的简易遥生了反心,同三升道余孽勾结造反。他们埋伏在韶岭山隘要阻止那惊天的阴谋,等着对魔头来个伏击。
如今这魔头落单,人好像也有点傻了。机不可失,先打了再说。
顷刻之间,数百只弩箭从埋伏地射出,朝简易遥飞去。
简易遥仍旧在静静地挖坑。
可又不仅仅是挖坑的姿态。他那般安静,那般专註,仿佛眼前便是通往极乐世界的安祥大门。他要往那边去了,将所有事置之度外。
满天弩箭洒雨般激飞到他的身周,他也不动。可那箭雨却突然凝固,宛如冰冻一般,全部静止。
一直沈默的简易遥在凝固的雨幕后开口。语气平淡,却因贯足了罗手素心经的内力,响在每一个偷袭者的耳边:
“扰我师兄安睡者。死。”
“死”字刚落,简易遥大袖一振。满天凝固的箭立刻在空中一颤,而后着了魔般全部倒飞回去。以羽为头,以箭头为尾,向藏在林中的平安治军飞速回撤,宛若时光倒流。
因箭身轻重分布,行到半途,有一半的箭自行调转了箭头朝向,以尖头朝着射箭者飞去。
霎时之间,山谷之中响起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