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旻长身玉立在山间,陡然生出种天下莫可侵犯的霸气。即便如章文棠这样的前辈,被他如此一骇,一时间竟没违拗。
他转动着一双不见喜怒的澄澈眸子,缓缓看了四周一圈,与温旻目光对上之人莫不心头一颤,不自觉地避开。
末了,温旻举起挂霜的手臂仰天笑道:“要证据?——我这条手臂算不算证据?!”
罗手素心经乃维摩宗的看家内功,每个弟子都会练上一练。但此功法过刚易折,有个大弱点——若练功者心绪大乱,或强行动用未练至炉火纯青的功夫,便会有周天裏的寒气或热气外洩。
寒气外洩的极致,就是温旻这般挂霜模样。同简易遥当日心绪大乱一般无二。
温旻显然没有心绪大乱。他的右臂挂白,乃是因为动用了没完全练成的至高心法。
罗手素心经的最高要义不是常人所能接触,必须有练至最高层的师父面对面传授心法。本代宗内有资格做师父的,只有简大宗主一人。
换而言之,别人想要挂霜受伤,还没资格呢。
今日温旻突然露了这么霸道的一手,身上挂霜如假包换,明摆着是告诉所有人——
天人般孤傲严格的简大宗主,竟然早选定了衣钵继承之人,还将罗手素心经的至高心法传给了他。那人现在虽火候未醇,但假以时日,定然能继承简大宗主全部风范。
那又幸运到可怕的简大宗主亲传弟子,就是温旻。
金不戮在旁看得暗惊,想着:小旻一直守着简易遥收他做关门小弟子的秘密,今天被逼得大白于天下了。
好在这样一来,章文棠不知深浅,暂时不敢太为难小旻。
可小旻身份已露,如此情形下岂不更成了众矢之的?!
章文棠脸色铁青:“旻儿根骨极佳,自行领悟了罗手素心经的至高心法。练功所成,指日可待。”
温旻强行透支了内力,本气息不稳。可神色泰然自若,浑然一股不输给章文棠的气势:“章师伯应当清楚,温旻再有根骨,若无简宗主——简师父点拨,也是万万不可能自行练习罗手速心经的最高一层的。”
远处的白灵惊喜道:“旻儿,你叫宗主什么?”
温旻朝她感激地笑笑:“白长老,简宗主传晚辈罗手素心经至高心法。他不仅是我的宗主,还是我的——简师父。”
一时间,耿烨、尔朱锡睿一侧无不鼓舞欢欣。
游一方更是高兴得哈哈大笑,老远就冲温旻嚷:“好你小子,什么时候学的?!有空给哥哥讲讲!”
欧阳千代一直在侧,周围有不少长老跟随观望。
一见此状,他也跟着笑道:“不管怎么说,只要简宗主没事便好。”
追随欧阳千代的几名长老立刻也跟着倾向温旻,暂时露出笑容。
温旻既然是简易遥亲传的弟子,便有可能带着大宗主的真口谕了。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纵然章文棠也不敢冒然质疑。
章文棠立刻换上笑脸:“你这孩子,如此喜事怎不早说?快来!先去休息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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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旻当然不可能真的休息。上了小五臺山后连脚也没停,直接随所有长老去了八面万风堂,商议后续安排。
金不戮先到住处歇了。温旻虽是代右护法之职,在宗内的生活却极简朴,仍旧住着成年后的单人小房间。金不戮在那小小房间内放了行李,简单洗了个澡便忐忑地等着,无聊时就看着房内陈设楞神。
这房间没怎么变,还摆着那盆薄荷草,还是那放小衣服的大柜子。金不戮看着这些纪念二人感情的温馨小物,不由又矛盾地感到甜蜜。
过了一夜,临到天明,温旻才回来。面有倦色,眼裏有些许血丝。一见金不戮正等着便高兴起来,拥着亲吻了会儿道:“笨阿辽。就知道你没睡。”
金不戮也是面有倦色,却因温旻归来全部烟消云散,圈着温旻的腰,语调裏有娇声:“你不回来,我哪裏睡得着?”
帮温旻脱了外衣,叫侍者送热水来,兑好了草汤给他泡药澡。
温旻一路带伤奔波,白日又强用了罗手素心经的最高一层,透支了体力。先前的刀伤绷开,状态不十分好。坐在浴桶裏,快要瘫了。
金不戮看得心疼,帮他一点点擦拭身体,问道:“都结束了?”
温旻在水汽中摇头:“远着呢。”
金不戮手裏一紧,葛巾攥出不少药水,滴滴落在桶裏,泛起丝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