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商定,由金不戮牵头,带温旻和木范婕一起到明月山庄拜会爨莫扬,为木先生讨解药。
温旻道,此行只救木先生。夺回宗主之位什么的从长再议,同明月山庄争锋更是遥远,大家都莫再提了。
其他人都沈沈不语。只小七忙不迭点头道:“好的好的,先做了眼前的事再说!”
既然要去明月山庄,总得提前打个招呼。此事便交给金不戮,由他先写封信探探爨莫扬的意思。
当夜,金不戮在桌前提起了笔。墨水尚未沾上信笺,四年前邕州一别已重现眼前。
那天爨莫扬独自离开,高高的身影消失在阳光之中。那般孤单,那般寂寥。
那般失落。
金不戮想到当日情景,心裏难受起来。转念又想到了爨少环的笑颜,泪珠便滚下来了。手中重重一顿,墨水在素笺上晕开了大片沈重的黑晕。
温旻赶忙将他搂在怀裏,心疼地亲吻他的头发和脸颊,揉他的肩膀:“算了。阿辽若不开心,我们便不去找爨莫扬了。”
金不戮伤然地抬起眼:“小旻,我不该一提起莫扬哥便这般反应的。但……但我欠他的……”
温旻点头,将嘴唇按在金不戮额头上:“好的,我知道,表哥都知道。阿辽不要为难,我们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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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温旻主张叫停,但木清风曾帮金不戮解阿赖耶识散之毒,有医治之恩。金不戮不忍木先生无药可救,还是忍痛给明月山庄写了求助信。废弃十多张信笺,反覆斟酌字句,最后半句废话也没多说,只写了木清风对自己之恩,问爨莫扬可否帮木先生解毒。
落款是——“罪弟”。
等回信的日子,金不戮心情不好,喜欢独自在街上走来走去地逛游。
这日又经过那水果摊子,又见到了那个天真好看的乞儿小男孩儿,便又给他买了些果子吃。
小孩儿也没之前那般怕金不戮了,和他一起坐在石阶上吃水果。
邕州本地人是讲粤西白话的。金不戮用白话问那小孩儿:“你叫咩名呀?”
小孩儿流露出迷茫神色,没听懂。
金不戮换上官话:“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这回听懂了,满脸果汁的小脸儿上堆出个灿烂的大笑:“我叫——宝贝!”
黠慧地眨着眼睛,眼中有不少撒娇和逗弄的意思:“你要叫我宝贝吗?”
一开口,全然的中原口音,远非邕州人。
“小宝”显然不是个真名字。
但金不戮毫不介意,还听得莞尔。帮小孩儿理好鬓边乱发:“好,那我便叫你‘小宝’,好不好?”
小男孩儿——小宝,似乎远没料到自己能如此痛快地得到温柔的回应,生生顿了一下,然后便又大大地笑起来:“好呀!现在我是你的宝贝了,你愿不愿意天天给我买吃的?”
小娃娃还想占便宜。
金不戮托腮看着小宝,故作深沈:“那不行。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怎能白养你?”
小宝远没想到眼前的哥哥刚那么疼自己却又突然拒绝,一下子怔住,似乎要哭了。一颦一笑,颇有温旻小时候那股子可爱劲儿。金不戮看得心尖儿发疼,拢住小宝的肩膀:“小宝别哭,哥哥跟你开玩笑的。你家裏还有其他人么?若没有,便真的随我走吧。
小宝听了这话大大一楞,突然跳了起来,一溜烟跑了。
金不戮看着小宝小黑猫般的身影,不禁笑出了声。走回家时,笑意还挂在脸上。
温旻在家等他,见金不戮笑便也跟着开心:“阿辽今天这么开心。”
金不戮抿嘴笑道:“嗯,今天高兴。”
这天金不戮又去散心,坐在街边摊子上要了碗糖水喝。
不多时,忽见一阵风闪过,明显是小宝这调皮小子四处乱窜。
小宝跑过金不戮身前,连停也没停,倏地一下便溜走了。金不戮刚想说句这孩子真是淘气,却发现小宝神色不对。不多时,几个成年大汉气喘吁吁地追来,边跑边骂,操中原口音道:“那小畜牲呢?!”
金不戮心下生疑,有意多听几句,便见小宝又从旁边跑了过来。
这回小宝显然是看见金不戮了。话也不及多说,一头钻桌子下面,撩起他的袍子藏下面了。
时值晚春,邕州完全就是夏天。金不戮穿着一袭单袍,袍下哪藏得住个十来岁的小子。
但他能感知到小宝蹲在脚边瑟瑟发抖,便叫了伙计过来,问哪些甜品好吃。有意无意让伙计站在外侧,还将拐杖放在桌边,挡住外人的视线。
手中则暗运内力,随时准备迎敌。
过不多久,那几个大汉果又追来。见摊子上只几个吃客,还有个瘸子在用白话呜哩哇啦说些什么,找寻了一阵不见目标,便走开了。
等那些人走远,金不戮点了几样好吃的糖水和甜品叫伙计送过来。然后用手指扣扣桌沿:“坏人都走了。出来吧。”
小宝仍旧不动,只有小小的身躯在金不戮脚边一抖一抖。
金不戮担心他吓坏了。弯腰到桌下,掀起袍角一看,小宝泪流满面,两眼惊恐。
他赶紧将小宝拉出来,用袖子帮小孩儿擦泪:“小宝别怕,哥哥会保护你的——那些人是你老家的?”
小宝的婆娑泪眼中倏然闪过警惕的光,也不多说,只是哭泣。
金不戮註意到了这小小细节,便不再多问。将玉米须甜汤朝小宝推了推:“喝点东西吧。”
小宝目光游移不定,并不肯吃。金不戮笑着抚摸他乱蓬蓬的发顶:“我刚才问那些人是否你的同乡,是听他们口音和你相近,并没有窥探小宝私事的想法。若不想多聊,你便什么都不用讲。”
口头虽这么说,脑中却已快速将地面上的人都过了一遍:
南边明秀山上七煌寨,说话不是小宝这等口音。再往西南明月山庄的人,更不可能这般口音说话了。
那些大汉分明是中原来历。但若是中原江湖裏有头有脸的人,明目张胆进邕州做坏事,定然逃不过爨庄主和张大当家的眼睛。这么一盘算,可能只是些普通的练家子在打闹。
若非如此,中原还能有什么江湖大家需要追捕个流落在外的小孩子呢?
这么想着,金不戮便听见吸溜吸溜的声音。回过头,见小宝已把一碗糖水喝完了。
小宝缓和了心神。擦擦嘴边,又吸吸鼻涕,抹干凈了红肿的泪眼:“你叫什么?还没告诉我呢!”
金不戮帮他摘掉嘴边一根玉米须,温柔笑道:“叫我阿辽哥哥吧。”
小宝上下快速扫了金不戮几眼,渐渐地便又红了眼圈:“阿辽哥哥,你说过叫我去你家住。说话还算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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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温旻回家晚了些,时间主要耗在运转生意、和游一方等兄弟密谈宗务上。
他过了晚饭时间才进门,开门便见到个拳头大的小藤球跳跃着滚向一边。
雪球窝在花草从旁,神情懒洋洋地瞥着那球,也不去追。仿佛肩负重要的责任,不想玩却又不得不看那球两眼,否则就不给谁面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