爨莫扬同金不戮在房中密谈之时,温旻也听木范婕说完了阿辽腿瘸乃伪装的断语。
木范婕深知此事非同小可,更隐隐猜到温、金二人关系非同寻常。谨慎问道:“温旻哥哥,你之前……”
你之前,一点也不知道么……
话没说完,一看温旻的脸色,马上骇得半个字也讲不下去了。
她从没见过温旻哥哥露出过这样的面色。似冷漠,却又大恸。似大悟,却又大悲。似看到青翠乐园顷刻成血海,又似亲见万年迷雾终散开。
温旻意识到木范婕的目光,转过眼神对视,冰刀似的眸光带着莫可名状的锋利,直将她刺得汗毛炸起。
但这些很快便过去了。
温旻突然正常了,似方才那面色莫测的是另外一个人。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柔声道:“谢谢小婕。此事莫再对别人说了,好不好?”
木范婕更觉脊背发凉,连牙关都在打颤。但仍是一副小先生的清倔模样:
“看来温旻哥哥之前是不知道的。但不戮哥哥这样许多年,定有苦衷。我一时想不清楚,没敢动他的腿,还为他保持着穴位闭塞的原样。所以连不戮哥哥自己都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顿了顿,又道:“不戮哥哥这样做的原因固然难猜,但医者父母心,我本该为他保密的。如今未经他同意便将此秘密对你说了,已经对他不住,又怎会再对第三人说?”
讲到这裏,木范婕更加坚毅,迎着温旻那深不见底的眸光道:“温旻哥哥或许心裏不好受。但不戮哥哥为人几何你最清楚,若非必要,也莫要多问了吧。”
温旻什么反应也没多给,点点头便离开了。
回到金不戮卧房前,温旻正好看到萧兰卿独自离开,还覆杂地朝门内回看了几眼,显然是爨莫扬还在裏面。
温旻瞧着那紧闭的房门,只觉它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倏然之间,很多很多的事,他全明白了。
自小便好奇的。一直想不通的。很多百思不得其解、再也没法往前探究的……
从西湖相识一路走来,无数个和金不戮、和鬼面小顾白、和白丁一起的瞬间,从眼前一幕幕闪过。
那些可爱的、欢笑的、担忧的、矛盾的、羞涩的,甚至不合时宜的、古怪的……
乃至受伤的、可怜的。
不同形态的阿辽的脸。
那些事真的无法探究么?
所谓隐藏和伪装,真的天衣无缝么?
的确是的。
孤山弟子深沈倔强,想要隐瞒什么,谁又能猜得透呢?
即便人中龙凤如萧梧岐和封皓秦,又何曾完全看透过什么?
温旻心思敏锐,曾有过一些福至心灵的犹疑。但当年的他永远也想不到下一环到底为什么,事情怎会是那般的走向。
他百思不得其解。答案明明就在眼前,他却从没往那个方向踏出过哪怕半步。
此刻,现在,他已全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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爨莫扬终于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