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在院子裏折腾了一宿,又抱着回卧房亲热,第二天金不戮已经起不来床了。他却不舍得睡懒觉,窝在小旻的臂弯中打量着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卧房,珍惜每一寸光阴。
床对面有只已经褪色但仍显大红的金鱼风筝,威风凛凛,岁月不可侵蚀,正是温、金二人在姑苏初次游玩时放的那只。
金不戮从小就珍爱这风筝,即便吵架也没丢弃。从姑苏拿到南海,又从南海拿到了邕州卧房。没想小南海别院落成,这只大金鱼风筝也给请过来了,连摆放位置都是他最喜欢的。
心裏正有所感,朦朦胧胧听得窗外有咪呜咪呜的声响。细细小小的,拐着弯儿,带着股甜劲儿。金不戮腾地坐起身,一股酸麻从下身蹿上脊椎,逼得他又不得不躺回原位。
温旻搂住他笑着刮鼻尖儿:“厉害了阿辽。直接往起坐,嫌你表哥太温柔了?”
金不戮又羞又气,轻轻踢温旻的腿,被一把捞住拢在怀裏。
吱呀的窗开声音,轻微得几乎无声的轻盈小步,而后是一个小小软软的重感。随之而来,金不戮腿上热热的一团。
一只白绒绒的圆猫咪顶开窗子蹿到他的腿上,额头黑花,琉璃猫眼。这可不是什么仿制玩具,更不是假的替的,而是实实在在的——
“雪球?!”
金不戮惊喜大叫,将白绒球抱紧了左右地看。果真是他心爱的猫儿,圆圆白白好似一团雪圆子,竟然千裏迢迢从邕州找他来了!
雪球比在邕州时更圆了几圈,兴许是吃得太好,也许是因为塞外风寒蓄了绒毛。总之是圆滚滚的一小个,见了金不戮便流露出小孩子般欢喜的神情,抬起小圆脸儿咪呜咪呜地舔他,好生撒娇想念。
金不戮高兴得几乎要哭了,拢住雪球又亲又揉,含着泪笑问:“何时将它接来的?”
温旻凑跟前挠着雪球的下颏,边笑边对金不戮道:“爹爹想儿子了,娘亲便将儿子接回来了。阿辽高兴不高兴?”
金不戮的心情怎是高兴二字而已?从去年冬自愿留在明月山庄,已有小一年时间。如今再见雪球,何止感慨万千。他将猫咪紧紧圈住,一句话都说不出。
雪球感受到这份喜悦,伸出两只绒爪攀住他的脖子舔个不停,跟小孩儿抱自己家大人似的。
金不戮被逗笑,边和雪球亲热边问:“小朝明呢?白鹿母子呢?他们还在邕州么?”
温旻在他颈间嘬了口:“笨。雪球都来了,小朝明和白鹿哪舍得跟他们家少爷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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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了床穿戴好以后,金不戮裹着棉斗篷,随温旻穿过玉兰花钟摆大路。还未进花园便听呦呦鹿鸣,接着便是一声含泪的“少爷——”。
小朝明从后方颠颠颠跑了过来,一头扑到金不戮身前:“少爷!你受苦了!”
白鹿母子也姗姗走出,围在温旻和金不戮身边,温柔地用头蹭他们的身体。
金不戮高兴得热泪盈眶。抱抱这个,摸摸那个:“我哪裏受苦了?这阵子在小五臺山上不知过得多堕落。”
拉住小朝明的手欢喜地看来看去:“又长高了!”
还连环着问:“什么时候来了小五臺山?怎么来的?这裏秋天寒凉,还习惯么?”
小朝明看了温旻一眼,回道:“我来两天了,壬字堂的几位大哥接我来的。这一路上温公子的人照顾十分细致,吃穿用度都是特意准备,我不曾受到一点寒凉,也没有一点不习惯。”
金不戮高兴得直点头,又问:“你住哪裏?”
小朝明道:“这花园后面有个小院,我就一直住那裏。带着雪球和白鹿一起,好生舒服。”
温旻在后笑道:“小朝明想你得紧,到了这裏第一天便要去找你。但我告诉他要给少爷个惊喜,请他帮忙带着工匠布置‘小南海’,就这么让他瞒着你住下来了。”
近日惊喜频频,金不戮被砸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哪裏还要思考是不是瞒着自己。只点头应着:“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和小朝明互相握着手,傻楞楞地看了会儿才想起问:“邕州那边、金家堡家裏都还好吧?”
小朝明道:“都好。”
温旻笑了声,拍了拍金不戮肩膀,牵着他进了书房。
书房裏也是一例地龙狂烧,小水车滚着。金不戮进去便脱了棉斗篷,只穿薄衫,好不舒适惬意。
来到书桌旁,可见三卷精钢简放在桌上。打开一看,正是金家堡的精钢账簿。一笔一划雕刻细致,乃老实方正的崔先生笔记所刻。
崔先生是爨莫扬帮忙物色的账房先生,为人正派,对事不对人,正适合记账这门子无私的事。当年金家堡一战之后就代替虎伯吕剑吾管账,到今已经七八年了。
温旻道:“阿辽每季都要回金家堡看账嘛。但现在相隔太远,来回不便。我便叫壬字堂的探子将账册取来了。阿辽看完做个批示,再叫他们送回给崔先生那裏,什么都不耽误。”
金不戮连说什么都不知道了。垂下眼眸,一串泪珠掉在账簿上,滚成晶莹的一朵。惹得温旻又过来拥住他:“笨,日子都在变好了。哭什么。”
以往金家堡的主人本是不怎么管账簿的。但金不戮陪温旻去了邕州,离南海太远,便养成了亲自算账核账的习惯,每季一次回南海看账。
后来他留在明月山庄,名义上虽是做质,但金家堡的下人都是爨莫扬所选,看账这件事便没停止。爨莫扬每个季度都帮他将账册从金家堡取来,金不戮批示后再送回去。
是以,金不戮真正未接触金家堡的账簿,也就中毒外加到小五臺山这半年的事。
半年未照顾家族生意,他心头又紧张又焦急,却怕扰了小旻,从不曾明说。而今拿到账簿,感激又开心,吃过早饭便在书房闷头对账。
温旻在书桌旁搬了把躺椅半歇地陪着,两条长腿搭在桌沿上随意地翻一本书。雪球窝在他胸前打着小呼噜,金秋的日光拖着长长的尾翼划过屋内,照在云蒸霞蔚的小水车上,泛起金黄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