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406.
此年不寻常
金不戮一口老血没憋住,弹起来就跑,面都不吃了。
温旻哈哈大笑,快速扔下饭钱跟小丫头道别:“对不住玄采姑娘厚爱,金不戮此生只爱温旻一人。我得追他去。”
也一溜烟跑走了。
温、金两人一路狂奔,白影追着蓝光,宛若仙家身姿,一直飘到姑苏城外。金不戮猛地转回身,温旻偏搞个无法剎住,直接撞他怀裏。金不戮将他一推,温旻故意扣住他手腕。金不戮叼他腕子,温旻手一翻弹他指骨。
两人拆了十几招,谁也打不过谁。金不戮终于忍不了了:“你有完没完?!”
温旻脸上的嬉笑逐渐收去,眸光都有些发颤:“你终于肯对我说话了……阿辽,一个多月了,你都没有正眼看过我。”
这一句说得深情泣血,毫无夸张。金不戮不打算同温旻纠缠,便一个字也不同他讲,一个多月全当他透明一般。他爱说便说,爱凑旁边便凑,金不戮遵从“三不”章程,半句交流也没。
今日真是被气得不行,金不戮才来这么一句呵斥。却不想温旻是如此反应,伤然之态真让人不敢确认是装的还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反正我们之间已经完了……
这般想着,金不戮强行硬下心肠不去回应,却也没再做其他。
温旻却是欣喜,哪怕阿辽骂他一句也好,总好过淡漠无睹。他小心翼翼走上前,将金不戮轻轻搂进怀裏。像护着只随时会炸刺的小刺猬,又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吻他头发,顺他的背,喃喃道:“对不住……对不住阿辽。我做错了事,让你伤心了。”
说完这句,满足地轻嘆了一声。
半年了。
半年多来,阿辽头一次乖乖窝在他怀裏,如和氏珍宝失而覆得。时至今日,温旻终于明白了师父年年去月白楼的那份心意。
或许他的境遇和师父相比不足一提,但温旻还是觉得整个人都浸入温暖的池塘裏,四肢百骸全是眷恋,留恋怀裏的身体不想松开。
这是个熟悉又温暖的拥抱,金不戮也是近半年不曾体会过。流云一般冷冽,青松一般清甜,一时之间有无数美好的回忆袭来,仿佛他从没离开,他们刚刚有过一场美好的欢爱。马上便要大婚,整个世界都是桃花,天下都在祝福……
可那些终究都过去了。金不戮轻嘆一声,轻轻地将温旻推开:“算了吧,小旻。”
温旻全身都僵了,眼中全是惶恐和紧张:“……什么算了?你不生我的气了?”
金不戮道:“生气如何,不生气又如何?一切都已经这样了。”
温旻摇头:“哪样了?你还在我也还在,爨庄主你们也将他救走了,我们之间哪样了?!”
不提爨莫扬还好,一提这位兄长,金不戮心中那覆杂的情感又一次烧了上来:“我是将莫扬哥救走了,可现在连他身在何处都不知。富丽堂皇的明月山庄成一把焦土,这一切都可以轻描淡写地略过?”
温旻伤然:“可是阿辽……你也烧了小五臺山了,连我们两个的家都烧了。能不能请你消一点点气,其他的事我们再慢慢弥补?”
念及两个人的“家”,金不戮也是心中一恸,一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怅然覆上:“……你不找我报攻打小五臺山之仇,我只能说受了。可你我之间岂止是你烧我我烧你那么简单。”
“我知道自己错了,但我真的没有办法。阿辽,你知不知道宗内有多少人要防止‘放虎归山’。当时我身为右护法,若不做点什么……”温旻生怕溺水一般,紧紧握着金不戮的手,“总之我知道,我没保护好你,没保护好爨庄主。”
金不戮含泪看着温旻:“保护?时至今日,你仍然觉得自己在保护。”
温旻的眼眸也湿润:“我是做得不好,但你的嘱托我一直记着,我对爨庄主……”
“你留住莫扬哥的性命了,对不对?”金不戮强忍住了眼泪,不叫自己再哭,“你是没害他性命,却侮辱他!你不知道他傲气?那般待他还烧他家园!
“你从小到大曾被莫扬哥抓过多少次,有没有一次莫扬哥用非常手段待过你?”
不知道是被这一连串问题砸的,还是温旻不想争吵。总之他面色惨白,似死了一般,双唇不住颤抖,却一句玲珑之语都说不出来。
话已至此,金不戮狠心别过脸去,将一直以来心裏那点恨、那气全都吐露出来:
“你说知道错了,却从来不知自己错在哪裏。
“你伤我兄长,用那般龌龊法子捉他、囚禁他、毁他家业。此乃错之一。”
“你竟在我昏迷时以我做质,要挟莫扬哥去见你,还以我逼他就范。我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你会拿我做饵,此乃错之二。”
“其三,小旻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撒了那么个瞒天的大谎一直将我蒙在鼓裏。我以为金家堡在和你堂堂正正地做生意,却没想那生意是以整个明月山庄换来的!”
金不戮气温旻,更气自己,一说完便呼哧呼哧地喘着。过了半晌,灰然道:“很小的时候你就答应过我,再也不骗我了……自知道莫扬哥的事开始我便等着,等着你对我讲实话,哪怕讲得不好也没关系……曾有那么多机会的,可你没有一次对我坦诚过。
“小旻,我们两个之间绝不是你烧我或我报仇的关系——自始至终,你我就不是一路人。”
温旻惊恐又怆然:“我们两个从小便一见钟情,怎么就不是一路人?!”
“一见钟情?”想及年少情动,金秋西湖畔的相遇,金不戮心底那捧柔软化成一颗滚烫的泪珠滚落,“只是我少不更事罢了。”
他从小柔善,性子却倔,一旦真的生气便是把伤人的好刀,将温旻砍得刀刀见血。十年深情被一句“少不更事”概括,让温旻着实中了重重一击,肩都塌了,似乎在水下挣扎了许久终于沈入湖底,静静喘了片刻,再也透不过气。
金不戮也是筋疲力尽,似被一针一针地遍体扎穿,再也无力多说,留下句“我们都不要再折磨对方了”,转身又走。
温旻眸光发滞,整个人都灰白。见爱人离开却仍是不肯放弃,刻入骨子裏的本能一般,拖着沈重的步子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