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谁敢回应。
谢邕手裏没全国兵马之权都敢往皇都打。如今北方大乱,岂不正遂了乱臣贼子的心?
讚同圣上给他兵权,出了万一岂不千古罪人。
阻止圣上给他兵权,出了万一不还是千古罪人?
被骂几句是不要紧的,成了千古罪人却大大地不可。大臣们瑟瑟发抖,脑袋一个比一个更低。
谢烨弘沈沈看向堂下,从一个个乌黑黑的纱帽顶扫过。丹凤眼一厉,心中已定:
“来人——将朕的剑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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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之畔。
谢邕递出最后一封请命书后反而不着急了,下令大军就地休息,连云州也不去守,一副以逸待劳的模样。
温旻隐隐猜到了什么,试探道:“事关千万子民的性命,圣上难以快速定夺,圣旨下得不快也属常情。是否要晚辈再进宫探探圣意?”
谢邕好整以暇地笑了:“谢烨弘的江山,他都不急,你急什么?”
温旻扮做不明:“晚辈不信王爷您……”
谢邕眸光裏闪过血色的光:“告诉维摩宗众,随时准备南下——若谢烨弘久绝不下,以致敌方攻来,我北府军将抢先一步南行,在长江岸边拒敌。”
之前谢邕同意不打自己的侄子,就是为了防止北方异族祸乱中原。而今事已发生,谢烨弘却久久不做决策,提防起了自己的叔叔。
皇帝那边为了保住龙椅而放弃千万黎民百姓,谢邕这裏还有什么道理替他死守。
温旻心中一凛:若皇帝再不决策,幽云王爷便要打他了!
在长江岸边拒敌……王爷这是要先打到邺京夺皇位,拿到全国兵马大权再拒敌。
挥师南下快速攻克邺京,比受谢烨弘掣肘更是优选。北方异族气势汹汹却不善水战,长江天险便可作为反攻的大后方。以谢邕之能,届时权势有,兵权有,还有富饶的江南做后方,想怎么和异族周旋都灵活自如。
王爷要篡位保江山。
温旻只在瞬间便想清了此事,却没想到谢邕对自己如此坦白。他心中有些感激,也有些矛盾,面上只肃然道:“晚辈誓死追随。”
谢邕等的就是这句话。听罢一笑,眸光中却全无得意,反而有些怒其不争的不甘。
一切具备,就看那在邺京舒舒服服当皇帝的侄儿作何决策了。
谢烨弘到底是要保皇位还是要保河山。他到底是不是个拎得清的皇帝……
传令兵突在帐外报:“圣旨到——!”
封皓秦竟然来了,奉皇命带了平安治军所有人马和北府军会师。大军先在远处驻扎着,他自己则由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捧着把剑护送而来。
同时传来圣旨。封皓秦宣读:
大敌当前,万众一心。封幽云皇叔谢邕为平虏大元帅,率领四海三军全力拒敌。各州之内、三军上下全部人马皆听皇叔调遣。平安治卿封皓秦为平虏侧将军,全力辅佐。
朕远在邺京,不得亲自参战。心同系之。赠剑于皇叔,如朕亲临。
宣旨完毕,一直在侧的小太监站到前来。
这小太监二十出头年纪,雪白到透明的皮肤,双眼犹若秋水,轻轻转动下满是灵气,更显得乖巧,是个上佳的容貌。
他便是乐时。
乐时两手托举着一柄宝剑来到谢邕面前,脸上尽是庄严神色:“王爷辛苦。”
那剑并无太多花哨,却是白金剑鞘,明黄的穗子,一枚五爪游龙玉佩轻轻晃动。
正是谢烨弘的佩剑。
谢家马上得天下,本朝帝王多少都会些防身的剑术。谢烨弘的佩剑极多,这一把,却是从他刚会拿剑时便一直带着的。
谢邕认得那剑却并未接,反而笑了:“乐公公亲自送东西来了。真是如君亲临。”
乐时一届宫人竟毫不畏缩,冷冽目光丝毫不惧地迎着幽云王。不是男子的浑厚声音,却别有一副刚硬气势:“小奴哪敢参与半分朝政?圣上日理万机不得离开片刻,却又挂念王爷得紧。小奴贴身伺候多年,这才有幸代圣上送御剑来此。”
贴身的人,贴身的剑。真是诚意十足了。
谢邕却依旧不肯接剑:“圣上不怕我拿剑造反?”
这句问得如此直白,别说旁边封皓秦,就连藏在一旁偷听的温旻都跟着一楞。
乐时却仿佛早等着他问这句了,沈稳十足地笑了笑:“圣上有口谕——
“若天下百姓都没了,孤家寡人地坐这九龙宝座还给谁看?这道理么,朕是想明白了。至于皇叔是否想得明白,乐时去替朕瞧瞧。”
此句转述完全是谢烨弘平时说的话口吻,被乐时学来惟妙惟肖。谢邕听得哈哈大笑,道了句:“是我谢家好男儿!”
一把拿过宝剑,下令三军立刻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