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戮也没有直视他,望着空处,眼裏有些淡淡的忧愁。食指轻点着药盒,若有所思:“萧公子,萧公子……萧公子到底是谁?”
爨莫扬终回到可正视的话题,干咳一声:“遣岩差去请他了。”
话音刚落,门外已有岩差的声音传进来。说的是俚语,但金不戮依旧明白了那意思。
——有贵客来了。
门推开,一抹蓝影立于门外。
“萧兰卿见过爨少庄主。”
声音朗朗,长身玉立。面容清秀,眼神似水,全是风淡云轻的潇洒,又带着三分贵气和覆杂。
和幽州所见的落魄,大不相同。
爨莫扬立刻站起身,对萧兰卿公子拱手。
金不戮借着放药挪了下身体,把主客座让了出来。
萧兰卿牵起嘴角:“爨少庄主的衣服穿得倒严实。”
爨莫扬想起自己在春黛阁敞胸裂怀的样子,惭愧苦笑:“多谢萧兄妙计。”
经过萧兰卿启发、金不戮定案的“厚颜无耻、伤风败俗地喜欢第三个人”,终于是厚颜无耻、伤风败俗地将景大小姐气跑了。终于是让她“不喜欢”了爨少庄主,终于让这桩婚事得以解决。
萧兰卿摇头笑:“你还真狠得下心,豁出去了名声不要,也不结这桩婚事了。只嘆我难得到表姑丈家避难,还做了一把帮凶。”
爨莫扬暗忖:原来萧公子是景家的姑表亲,难怪他知道江湖事。此前不知景叔叔竟还有此亲戚,可能他不常在江湖上行走。
而后便也抱以苦笑:“一番算计,若景小姐知道我是这般有意而为之,一定愤怒至极。到那时,是否伤风败俗、厚颜无耻,是否喜欢第三人,好像都不重要了。”
萧兰卿看他一眼:“爨少庄主放心,我自然不会说出真相。我记着你的情义。”
爨莫扬神色一凛。这是他邀请萧兰卿上门的真意。萧兰卿主动说出,算是替他接下了这桩尴尬事。
萧兰卿又笑了:“可嘆,我还未扬眉于江湖。”
莫扬摇头:“可我却已经扬名于济南。”
两人对望,旋即哈哈大笑出声。
爨莫扬又遣了翠珠上酒菜,备好烟。
金不戮把药留在爨莫扬的枕边,说声:“你们聊,我去睡。”
萧兰卿的目光移向他,望了望,然后借着喝水将目光移回爨莫扬身上。
金不戮关门回身,繁星漫天。
客栈上方,一抹身影倏忽闪过。似曾相识。但速度太快,看不真切。
金不戮双眸如电,目光追着那抹影子下了屋檐。
喊了岩颂过来勘察。却并无异常。
“天色太暗,莫不是树影?”岩颂从屋脊越下,不信金不戮所见。
金不戮若有所思,而后点头一笑:“今天真是累了。岩颂大哥也早些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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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繁星之下的小五臺山。
温旻再次来到师父屋前。
“睡了一个下午,忽然能感光了。”他说。
沈知行无奈笑笑,手裏轻轻一动,挥灭灯火:“你这孩子忒心急,撒谎也要缓一缓。”
温旻仰着头:“师父方才不是刚熄了灯。”
沈知行心下一惊:旻儿真的这么快便能感光了?
不动声色,又默默将灯点亮,嘴裏却说:“不要胡来,快去睡觉。”
温旻道:“师父又亮了灯,不是么。”
沈知行看住温旻的脸。
玉琢的面容,依旧蒙着白纱。薄唇抿着,没什么表情。唯有梗直的脖颈表明了一番誓不罢休。
沈知行蹙眉:“旻儿,你的眼睛什么时候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