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胡盯住他的双眼:“不必在我眼前装老实。她要是知道冒险救过的穷光蛋原来是个纨绔子弟,肯定就不好了。不过,放心,我不会告诉她。我压根不会说有你这号人。”
金不戮暗忖,自己并未亲眼见过温旻留给窦胡师兄妹的字条,万品楼的人对自己和他的身份到底知晓多少,并不好推测。
不过见窦胡如此说,此番来找自己,定然不是因为苏梨的私事了。不知和他做伴的另外两人是否就在附近。
于是道:“我走水路,窦大哥走陆路,却从济南一直独自跟到了泉州。实属不易。”
窦胡又用一个饱嗝响应他,不否认这一路上跟踪他的暗影就是自己。
“明人不说暗话。窦大哥千裏跟随,定有要事相告。不如直说吧。”金不戮道。
窦胡抱住肩膀:“不错,再不说,你就要回金家堡去了——小子,你要是够胆,就跟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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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的冬,潮湿而阴冷。树木未曾落叶,却凝成一团青黑色。乌油油地蔓延,似要刺破初冬最后的静。
夜晚的森林,金不戮拄着拐杖,于树丛中吃力跟随。
他够胆,所以随窦胡来了。
窦胡耐心甚好,飘出丈许便抱着肩膀等着。等金不戮走近了,便再往前跃一丈,然后又回过头等着。
见金不戮一双眼睛亮盈盈地,幽暗之中明如星子,正望向他的方向。惊奇道:“你眼睛怎么这么亮?难怪在济南大晚上还能看见我。属夜枭子的?”
金不戮不动声色垂下眼皮,隐住眸色。
窦胡望着他的残腿,若有所思:“这腿外看没什么毛病。怎么走路这么吃力?”
金不戮道:“窦大侠给我医治一番?”
窦胡嘿嘿道:“我只会毒死人,不会救人。”
“那正好,来颗毒药。我毒发身亡,躺在地上两腿平直,不就不瘸了?”
窦胡恍然大悟:“机智机智。只可惜现在你还不能死。你如果死了,枉费我一路跟来吃土。况且,和爨莫扬还有温旻那小子齐齐作对,我的财路就断了。”
金不戮站定:“还有多远?”
窦胡指指前方模糊的一片:“马上就到了。放心,我答应了你身边那两个无常把你安全送回,定然不会毁约。就算不怕金家堡,我也得怕一怕维摩宗,不是么。”
金不戮声音一冷:“不必将我和维摩宗相提并论。”
窦胡瞥着他:“请註意礼仪,显得开心一些,莫吓坏了我家裏诸位太太。”
金不戮飞快看了眼前方,依稀是有座房屋,远远地隐在夜色之中。
暗想:难道方才猜的不对?或许苏梨跟来了,就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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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品楼品味独特,似乎在每一座机要城镇都有这样一座草屋。
来到近前,夜色中的房屋终得露出全貌。和杭州金不戮曾经留宿的那座,极其相似。
三间房屋,一个小院。推开门,连摆设都并无不同。
看来,万品楼应该改名万茅楼才对。
只是这间茅屋内并无什么少女和苏梨。却见到榻上赫赫然立着——
金不戮蹙眉,斟酌措辞:“窦胡大侠,为何贵宅邸有一只,鸡?”
窦胡坐在榻上,抱过那只鸡,理顺油亮羽毛,理直气壮地反驳:“请看清楚,这不是一只鸡。
“那是什么。”
“是两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