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面色,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嘴唇灰白而冰凉。
金不戮惊讶到震惊,震惊到麻痹。傻了一刻,抱着他哭起来。
温旻艰难急喘了几下,苍白笑了:“我又没死。伤也不深。”
金不戮这才意识到要检查伤口。赶忙把人挪至角落出。确认只有一股冷箭射落,再无其他危险,便赶紧看温旻伤处。
温旻毕竟是个机警性子,在最后一刻也没放弃努力,尽量避开了要害。伤口也不是很深。其他几处擦伤撞伤不足为虑。
此伤惊大于重。
金不戮擦了把眼泪,去摸金创药。边摸边继续哭:“都怪我,都怪我……竟然让你替我……”
温旻自嘲一笑:“我也觉得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居然替别人挡箭。”
心声坦露得得非常真诚。金不戮流了一半的眼泪,都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淌。
温旻见他傻楞楞的,又笑了:“但你又不是别人。你是我表弟。”
金不戮的眼泪持续困惑。
温旻伸指在他脸上勾了颗泪珠:“笨,小哭包。再不医治,表哥才是真要死了。”
金不戮赶忙定了定心神,恢覆冷静,飞快地处理伤口。
温旻看他忙忙碌碌的模样,想起在西湖边的情状。
当时,黑暗裏听他窸窸窣窣搬动,像只小动物。也不知道具体在干什么。一会儿,说把地面整干凈了。一会儿,说铺好了一片草,可以坐了。不多久,又拿来了让他嘆为观止、嘆到现在的烤果子。
现在,金不戮又忙碌起来。拔箭、确认箭头是否有毒、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手下极稳,灵巧飞速。只是时不时抬眼看看温旻,明亮的眼裏闪着几朵泪花。还一抽一抽地吸鼻子。
温旻见他这样,不由笑了几声,牵动了伤口,吸了口冷气。又换金不戮一阵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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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箭虽然阴毒,但只是强弩之末。温旻歇够之后,还是带着金不戮跃出了陷阱。
雨雾之后的春晨温凉,两个少年见到了生死关口之后的第一道曙光。
且不说那雾气甜浓,花香渐涨,春风和煦,打在肌肤上如温软羽裳。单是看看死裏逃生的彼此,也有种无需言说的平和与安静。
两人握着手,互相搀扶,慢慢向前走。
江宅位置绝佳,风景优美。走不几步便到银锭桥。桥下一弯碧水盈绕。
金不戮便扶温旻在桥石边休息。
甫一坐定,温旻就理直气壮地发坏:“表哥现在就要兑现。快亲我。”
“啊?……”金不戮的脸霎时就熟了,心虚地向四周看看,“你想亲……亲哪啊。”
温旻笑嘻嘻指指自己的脸。想了想,又说:“哪都行。阿辽想亲哪就亲哪。”
凑他颊边,半命令半哄:“表哥好痛,快不行了。阿辽快点。现在,马上。”
已有早起的渔民远远荡开小舟。欸乃一声,春光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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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还未及金不戮在这无限的春光裏履行义务,两条黑影已飞速蹿下。
温旻只觉胸中一闷:是那几个凶手在守株待兔?
他们为何不直接在陷阱边下手?
他已筋疲力尽。但还是第一时间握住金不戮的手,将他拦在身后。另一手攥紧剑柄。
金不戮却抚抚他的肩膀:“是虎伯。”
温旻缓缓瞇起眼睛。
那两条身影跃至身前,果然是虎伯和阿鹰。见到金温两少年的模样,大惊失色。
阿鹰奔过来把金不戮扶起,上下前后地检查。好像捡起一个刚刚摔落地上的瓷娃娃,生怕他冰裂开片了。
虎伯不动声色站在前方,将温旻和金不戮隔开距离。
温旻仍独自坐在桥石上。
朝阳移动位置,于不知不觉拖过一条暗影。
金不戮好容易有了开口的余地,说:“温少侠受伤了,快去看看他。”
“阿鹰先陪少爷回客栈。”虎伯目光冷漠,凶悍面容更显得阴鸷。言下之意,是温旻生死已和金不戮没什么关系了。
温旻悠然道:“是我不好,让阿辽身陷险境。幸好二位一早便找到了这裏。”
刻意强调了“一早”和“找到这裏”几个字。
温金两人刚逃出生天,这两位忠仆便到了。真是十分“幸好”。
虎伯未及开口,阿鹰抢先道:“是啊,幸好‘找到这裏’!不然我们少爷不知还要遭什么罪!他见你一次受一次伤,我们少爷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些!”
金不戮提高了声音:“阿鹰,不要这样!温少侠是我客人。”
虎伯道:“少爷,温少侠下榻客栈小的认识。”
这是要赶温旻走了。
金不戮不可置信:“温旻受伤了。我们,我们要给他看看的吧?”
焦灼之时,远处忽然传来个声音——
“阿辽长大了,知道以客人为尊了。”
清亮而爽朗,带着笑意。透过清晨薄雾,自朝阳的方向传来。
金色晨光裏,一条英伟的挺拔身影走近。肩宽如雄鹰展翼,腰劲如苍狼舒背。玄青长袍之外,素麻白腰带细细一束,韧健有力。
温旻看清了来人,一哂。更稳如泰山地坐着。却快速瞟了眼金不戮的方向。
金不戮的脸上涌起一种奇异的表情。似乎要哭了,又强行忍住。
直到那人走到跟前,仔仔细细看过他,又唤了他两声。他才强行压抑住什么一样,恢覆如常。缓缓地叫了声:
“莫扬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