滦阳城府衙监牢建有内外两座高墻，裏面刑讯房，普牢，女牢，地牢共三十五间房。
应李骁的要求，二人不分离，那捕头将他们关进了特殊的单独牢房——地牢。
四面全是墻，入口设在头顶上。
地牢挖得极深，足足有两米，李骁踮起脚，手掌才刚刚碰到入口上的铁栅栏。
那铁栅栏拴了拇指粗的铁链，链子末端系着块约莫十斤重的大铁锁。
地牢裏臭烘烘的，稻草上粘着一层黑糊糊的渣滓，蟑螂跳蚤随处可见，青天白日裏老鼠竟敢爬出来咬人。
李骁踩死了三只后，老鼠才不敢嚣张，鼠尸踢扔到角落恭桶处。
恭桶是地牢裏最恶心的东西，也不知放了多久，粪水都满到地上了。
如霜深深地后悔她为何没有第一时间逃跑，偏要陪冤种来吃这种苦头。
捕头让李骁进去，李骁就抱着她跳进这地牢裏了。
再也找不出比他更憨实的冤种了，难怪被她骗。
他们被抓进监狱已有两个时辰，一直未有人来审问，李骁大约也反应过来府衙有问题了，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做事。
如霜撕了帷帽上白纱扯成布条掩住口鼻，都挡不住这地牢的熏臭味。
鼻子太灵也是种折磨。
白纱剩下的都给李骁缠手挡住口鼻，她当然不可能让他徒手碰地上的臟东西，鬼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来路。
他若碰了这些臟东西，她以后和他睡觉时，想起来怎么办……
那也太煞风景了。
李骁低着头，默默地清理了东边角落，脱下外袍垫在地上。
“坐着休息吧。”
“不要，臟死了，你自个去坐。”
李骁知道如霜心生不满，低声道：“若到三更天，还未有人来审问，我便带你出去。”
如霜倒没有怨恨李骁，这种地牢她根本没放在眼裏。
她从小到大，不知被关了多少次，早习惯了。
老阉狗总是用各种方法来折磨她。
她怕蛇。
老阉狗便特意让人打造了一座铁笼，将她关进去，悬挂在牢房顶端，牢房地上挖了大坑，坑裏放入无数条毒蛇巨蟒。
牢房其实是间密室，门是面墻，关上以后，因屋裏没有点灯，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黑魆魆的。
所有蛇都在吐信，嘶嘶嘶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太安静了。
连蛇爬墻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铁笼上抹了引蛇的香。
那时她才八岁，在铁笼裏嘶吼狂叫，喉咙喊出血了，老阉狗都没有放她出去。
她也不敢晕过去，因为蛇会爬进铁笼子，她必须要时刻保持清醒。
用一指长的刀片杀死每一条爬上来的蛇。
有时候，她情愿自己真的疯了。
李骁瞧着如霜眼神有异，从进地牢那一刻起，她就像变成了一块寒冰。
没有畏惧，没有紧张，也没有怨气。
反倒像是……习以为常。
李骁本来不想过多盘问如霜的来历，今日对她的过去多了一层了解后，他心裏已有自卑之意。
他控制不住地想知道多一点。
比如她的真名叫什么。
几缕阳光斜斜地从铁栅栏缝隙处射进来，只够照亮那一小片地方。
身处黑暗中的如霜，直觉要比平时更为敏锐，她一眼便看出李骁脸上的犹豫。
“不要和我说话，这裏太臭了，保持安静，我们谁都不要开口，别浪费体力，没人会给我们送食水。”
话音刚落，如霜突然被李骁抱进怀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