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夏桉前面的男生嬉笑着回应。
其他人大笑,跟着附和。
老师见管不住他们,便随他们去了。
之前夏桉从来没有认真考过试,选择题全涂上“c”就大功告成了,然后和前后座打得火热。
当真的用心写时,她才察觉到这裏究竟有多吵。
然而,这只是开始——
下午的化学才是重头戏。
语文他们还能瞎写,但化学不行,于是三五成群地抱团打闹。
纸团、垃圾漫天飞舞,你打我我锤你,差点误伤监考老师。
夏桉左右两边的男生应该互相认识,打得尤为激烈,直接拿雨伞戳戳捣捣,雨水全洒在她的桌上,卷子也湿了。
她怒视着二人:“别戳了!”
他们多少都听过这位“桉姐”的威名。
可她已经一年多没有动静了,人们自然不会怕她。
她早就没有话语权了。
现在,谢祈横才是三中老大。
而她——什么都不是。
两边的男生依旧嬉皮笑脸地打闹,夏桉只能忍着怒气考完了化学。
别说,找谢祈横覆习真的有用,被他押重了好几题。
尽管夏桉记不得答案,起码元素符号能认出来。
下午考两门,中场休息二十分钟。夏桉一边收拾试卷,一边跟赵诺对答案。
赵诺问:“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她直截了当。
赵诺笑瞇瞇地叽裏呱啦了一大串,看来考得不错。
这是她应得的。
赵诺的休息日比夏桉忙多了,从早到晚满满的补习班,她妈妈对她总归是有期望的。
而夏桉只是个废人。
不谈期望,先养活自己再说。
谈笑间,余光裏一撮黄毛闪过,直奔夏桉斜后面的位置,碰掉了她的ad钙。
她皱眉,弯腰捡饮料瓶,偶然听见他们的对话:
“辉哥,今天怎么突然来考试了?”
“操,别提了,今天翻墻去十中差点给老师逮住,就折回来了!”
耳熟的声音。
刺耳。
夏桉回头,刚刚碰掉她ad钙的男生正是张辉!
她自我冷静,没准他只是过来找人呢?
可考生的座位号和姓名在门上贴得清清楚楚:
十五考场
498——张辉。
与此同时,张辉也看到了她。
他们居然在一个考场。
而且离得很近。
“那不是张……”赵诺指了指张辉,被夏桉打断。
她怎么就忘了他成绩也很差呢?
张辉掠过旁边围观的人,径直走向夏桉。想起上次食堂的一脚,他就不痛快。
他又不是背后没人,搞不过谢祈横,难道还搞不过她吗?
刚刚捡起的ad钙再次被“啪”地打落,滚出老远。
他是故意的。
夏桉没去捡。
“滚开,好狗不挡道。”她淡淡道。
“哟,这不是谢祈横的狗吗?”张辉故意提高音量,引来众人註意,“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暴雨滂沱声嘶力竭,最终又归为沈寂。
呵……谢祈横的狗?
也行。
反正都是泥沟裏的垃圾,谁也不比谁高尚。
“既然都是谢祈横的狗,谁也不比谁好。”夏桉冷冷地哼出一句话,目中尽是嘲讽。
这时铃声响起,人们纷纷归位。
夏桉平覆好内心,将註意力集中到物理卷子上。
这次卷子很难,她什么都看不懂。草稿纸上胡乱写的公式,最后都被心烦意乱地涂成了圈。
还没写几道题,一个纸团砸中她的后背。
她以为是哪个误伤的,没在意,继续奋笔疾书。
然而对方的目的性很强,纸团接踵而至,明显是冲着夏桉来的。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她停笔,猛地回头,看见张辉桌上摆着一堆纸团。
夏桉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纸团,全部扔了回去——
砸中张辉的脸。
似乎是没反应过来,他有些错愕。
夏桉唇角上扬,笑得轻蔑。
你不是爱扔吗?
那就让你扔个够!
本以为这样后面的人会安分点,没想到刚转身又有纸团飞来。
一个、两个……
“他.妈的——给你脸了是吧?!”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夏桉怒吼着起身,踹翻张辉的桌子,然后抓起了他的答题卷。
“刺啦——”
答题卷在撕碎声中化成碎片,纷纷扬扬地飘在空中。
如同千丝万缕的杂念,灰飞烟灭。
张辉楞了一秒,紧接着使劲掐住她的脖子。
监考老师终于派上用场,急忙去拉架,赵诺也跟了上去,结果都被张辉甩开。
“干什么?!反了你!”被甩到一边的老师颜面扫地,咆哮道。
当老师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被学生打倒。
趁着间隙,夏桉狠狠推开他,跑到走廊上大把大把地喘气。
张辉也追了出去,夏桉用尽力气在他手臂和脖子上划出血痕。
可男女力量实在悬殊太大,很快便落了下风。
眼看事情闹大,同学们也不考试了,纷纷涌出来查看。
有个别胆大的上去拉架,都被张辉甩开,无一例外。
他掐得很紧,无论别人怎么拉都拉不开,连老师都无能为力,焦急地喊人帮忙。
可夏桉是什么性子?
她死都不服输。
谁又不是铁骨铮铮种?
“旁观者的悲剧未必是受难者心中的悲剧。”
荒芜的大雪曾覆盖她的双眼,悲伤将她洞穿,人间的烈火烧掉她的孤傲。
可热烈永远无法被烧灼。
直到鲜血从嘴角溢出,她仍然放肆大笑。
那笑声狂狷酣畅淋漓,可破万物。
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弱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在即将晕倒时,夏桉朦朦胧胧地从远方望见一抹身影朝自己冲过来。
是谢祈横。
她感觉脖颈突然被人松开,瘫倒在地。
然后看见谢祈横一拳又一拳,发疯般地打在张辉脸上。
赶来的老师试图拉开两人,却无济于事。
而此刻,张辉已经被打了个半死,浑身的血直接吓跑了许多围观者。
——这也是她昏迷前看到的最后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