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函点头:“如此便好。”说罢,抬眸看了眼夜色,“时候不早了,且回去歇着罢,明日就该出嫁了,今晚要好生休息。”
北音含笑点头:“爹也是,国事虽重要,但也不要太过操劳,熬坏了身体。”语毕,悄然退下,轻手合上书房的门。
转身时,正想庭院中雨屑莹亮,星星点点,皆是那般美丽,几近缥缈,几近虚无,好似那些莫名情愫,无端而来,无端而去……风起风落之间,但留四壁清雨点点,似三千烦恼丝,映月翩飞。
一会儿,是许墨宸在长河边上的落寞;一会儿,是沈祁皓转身离开的决绝……
次日,淫雨消停,天色却仍是大片阴霾。
相府门前,喜气冲天,整条长街皆沾满了凑热闹的京城百姓,喜色彩条似长河铺过,劈裏啪啦的爆竹声响彻四壁。
吉时将近,太子府遣来的花轿如期而至,北语依旧一袭红裳,却是换了此生仅一次的嫁衣。临行前,她紧紧拉着北音的手,红盖头下涕不成声:“姐姐……替我照顾好他。”
北音点头答允,催促她上了花轿,这才在碧珠的搀扶下退了回来,被红盖头掩住的面容,亦是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愁绪。
唢吶声起,大红花轿在大片
欢喜声中颠簸而去,两侧人声沸腾,如海潮般一波一波。
半刻钟后,宣王府遣来的轿子方才临至,原本静下几分的人群又即刻哄闹起来,喜婆笑盈盈走上前来,扶着北音上了轿,冲易函、易夫人施了礼后,扬手招呼迎亲队,长街大道上又是一阵唢吶之声。
碧珠作为北音陪嫁丫鬟,一直侍奉左右,与相府分别在即,竟是垂着脑袋,险些落下泪来。
四周虽吵,但北音在轿中却仍是听到了那“嘤嘤”之声,上轿的动作不由顿了一顿,拉过碧珠的手道:“有我在,不要哭。”
碧珠闻声看去,破涕为笑:“就知道小姐待我最好!”
喜婆见这两主仆这般交好,一时也是笑了起来:“碧珠姑娘,这大喜日子瞎哭什么!以后跟着咱们王妃,还怕过得不好么!”说罢,掉头冲车夫喊道,“起轿,宣王府!”
参差不齐的唢吶声更响一层,直至刺耳,弥漫了整条长街。生活了十六余年的相府在身后慢慢远去,北音独坐在空荡的花轿中,回眸时,只得望见石狮之后的一片鲜红。
喜色当前,她却是想起了那日冷冷清清的宣王府。
与此同时,帝都城外的官道上,一人一骑,飞奔而来。
顺着绵延山脉远望而去,可见苍绿深处浩浩军队自北岭凯旋,整肃顿挫,却与前方狂奔之人相去近十余裏。
那是整整两日两夜的路程。
狂沙齐扬,漫过那身银亮的戎装,他的眼睛因日夜兼程而泛出红丝,青丝因烈风狂啸而凌乱,刀削一般冷毅的轮廓,亦是染着金砂点点。
他策马狂奔,拼命一般,向帝都之内的那片喜色赶去。
一定,要赶上。
自花轿离开相府长道之后,便一路向宣王府走去,北音独坐在轿中,垂眸沈吟,心中说不清是何滋味。仿佛一切如梦,并不真实,但耳畔断续传来的奏乐声,却清晰的提醒自己,从此过后,便是他宣王的女人……
轿子走了片刻,来至洛河桥,北音能听到桥下嘀嗒的流水之声。不知为何,她竟在此刻想到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她无端失约,在暴雨中追逐那少年漆黑的背影,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然而,触目所及的一切皆是虚无,直至她跑到了彼此相约之地,验证了那分错失之感。
洛河桥,洛河桥……
从此,就是真的错过,此后,再无续篇。
正当此时,前方忽传来马蹄之声,震天一般,猛地惊断了北音的思绪。
紧接,轿子猛地一顿,四下百姓起哄
之声、喜婆和碧珠叫嚷之声扑面而来,顿下的轿子轰然落下地去。
北音忙扶稳窗沿,这才未有一个踉跄摔了出去,正想相问是何回事,却听前来传来脚步声,跟着,便听喜婆喊道:“将军!你不能过去!”
“快,快把将军拦住!”
……
杂乱之声响在轿子外头,北音起身的动作一滞,娥眉一蹙,闻着那越来越近的气息,心在瞬间窒息起来。
越来越浓,越来,越近。
“哗”一声,轿子垂帘被一只大手掀开,紧接,弥漫在眼前的喜红被人扯下,沈祁皓一身戎装,几缕青丝漫过那双红棕交映的眼眸,丝丝点点,皆透着醉人的蛊惑。
他看着面前红霞褪尽的女子,惊艷之色在眸中一闪而过,随即,哑声一笑:“我说我来抢亲的,你愿意跟我走么?”
作者有话要说:小耗子回来了,虽然也没有离开多久,吼吼!
此番抢亲会成功么,嘿嘿,且看下回分晓!>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