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音惊了一下,抬眸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时,却是覆了沈静之色,轻轻握住他的手,稍稍借力,走下马车,待双脚站定,便立刻松开了手:“多谢王爷。”
许墨宸将手收至身后,抬起拇指,抹去掌心上残留的余温:“不必。”说罢,转身欲行,步子却是顿了一顿。
层层宫门之外,又是一声马蹄赶来,北音闻声看去,但见一架精致华贵的七香马车如期而至。清风下,金色车帘缱绻荡漾,轻掀而开,下来之人,正是此番一同进宫请安的太子许墨珩、太子妃易北语。
北音下意识一般,往旁侧之人看了一眼,果真见许墨宸僵在原地,目光定定看着前方那个红色身影,魂飞天外。
宫外本是一片沈肃,加之如此相遇,气氛便变得更为死寂,北音噤声,不做言语,却见太子已将北语牵下马车,正款款向这边走来。
“七弟、七弟妹来的真早,本太子还想仗着太子府离皇宫近,就贪睡一些,看来,日后不得如此了。”太子走上前来,和颜悦色,声音却是带分戏谑,惹得许墨宸脸上一阵青白:“七哥好。”
北音颔首施礼:“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睨了北音一眼,饶有意味:“不必拘礼。”说罢,抬手抵颌,摇头感概,“果真是像……不过比起北语,倒是多了分典雅,也罢,毕竟是身为姐姐之人,想必定是比妹妹要成熟细腻。”看向北语,薄唇轻扯,“是罢,北语?”
北语面色一白,眸子中早没了往日的朝气,支支吾吾道:“是……”
太子道:“见了姐姐,怎么都不行个礼?”目光忽而落向许墨宸去,笑道,“脸色怎这么不好……”
北语一怔,半响吱不出声,北音见此,自知太子是个不好应付的主儿,北语怕是难以下臺,遂上前道:“北语如今已是太子妃,理应北音向她行礼才是,至于脸色……”冲太子莞尔一笑,“怕是昨夜没休息好罢。”
众人闻言,皆是怔了一怔,太子看向北音,红唇一挑:“王妃当真聪明。”说罢,将杵在旁侧的北语一拉,转身踏进了宫门之中。
待那二人的身影远去,北音心中方才松下一口气,对身旁握拳出神之人道:“王爷,该走了。”
许墨宸未曾搭理,长袍一敛,独自离去。
太和殿。
主座之上,正坐着体态端庄、雍容华贵的皇后曹氏,除去殿内宫女之外,还有皇后侄女曹蕊儿,此少女约莫十四五岁,一席绫罗粉白相映,清丽脱俗,正站在皇后身侧替她揉肩捶背,一颦一笑,皆是静雅。
待殿门外的公公通报之后,便见四人自殿外缓缓而来。
曹蕊儿本是专註揉肩,待见北语自金屏外走来后,不由微微颔首,对她送去怡然一笑。
见了这分柔和之色,北语沈郁的心情忽而好上几分,自三年前来,她时常进宫玩耍,这曹蕊儿便是当年在宫中结识的伙伴,而今,也算得上是深闺知己,好在有她,北语才在皇后心裏留得几分好印象,在太子府中,亦过得不算难。
走进殿中,四人齐齐向皇后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后笑道:“都起来罢,赐座。”
四人道:“谢母后。”
语毕,两对新人各自坐于皇后侧下方,北音、北语相对而坐,若除去衣着头饰,此二人全然是对镜相照一般,让人看着生奇,皇后曹氏盯着此二人看了好半响,却也未等分清谁是谁人,遂笑出声道:“都说这相府姊妹长大之后,不如往日那般相像了,可依本宫看,还是一模一样,若不是北语坐在珩儿旁边,本宫还真认不出她来。”
北语笑了一笑,道:“母后说笑了,姐姐灵韵动人,放在人群中自是发着光的,一眼便可认出,哪像儿臣这般笨手笨脚。”
皇后道:“这是甚么话。”语气颇为责备,看向北音,声音却是冲着北语而去,“你可是本宫从千万人中选出来的太子妃,自然是有过人之处,宣王妃虽略有灵韵,但却不及你可爱机灵,珩儿,母后说得可在理?”
太子许墨珩点头笑道:“母后所言甚是,北语的确可爱得紧,往常同蕊儿在宫中玩闹时,儿臣便是喜欢了。”
听了这一番话,北音对此次赐婚背后之蹊跷再度了解几分,相府虽同太子、曹氏有所不合,但北语在皇后太子二人眼中却是自己人一般,并未有所间隙,反倒是将所有隔阂防备,都加在了她易北音身上。
太和殿内,清香萦绕,一行人伴着皇后长长短短聊了一阵后,北音已是困上心头。她素来懒散,在这规矩甚多的殿中正襟危坐本就极累,加之还要留意皇后道来的各类寒暄,一时间不由乏困得紧。
好在皇后也未有多言,讪讪笑着道了声“身子乏”后,便在曹蕊儿的搀扶下起身走向内室离去。殿内,一时间剩下四人,太子缓缓起身,对旁侧坐着的北语道:“今日进宫,还有要是要前往御书房同父皇商议,你且在此处休息,待本太子忙完之后,再来接你回府。”
北语点头答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