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宸回到王府时,夜幕已至,街道外人烟寥寥,极尽清冷,沈肃之中透着暮春萧条。
管家李叔早已等候在王府门外,待车马一至,便垂首上前迎接。
下了马车,许墨宸未有所言,只习惯抬眸,淡看了眼夜幕下的府邸,挤压在心中的沈重思绪隐隐作浪,如同翻江倒海,却偏生找不到一个出口,故而只得狠狠压抑在心中。
一路上,他听管家汇报今日府中家中,频频点头,待行至中院时,步子忽而顿下,目光落在旁侧花丛一角:“回头找些花匠过来,将花圃好生打理一下。”
管家偏了一那片荒芜的花圃,心下一沈,垂首道:“是,稍后我便派人去请。”
许墨宸“嗯”了一声,面上凝重之色减少,又覆前行,管家紧随上去:“王爷,厨房已备好膳食,是否现在用膳?”
许墨宸道:“王妃何在?”
管家道:“王妃在碎雪阁,回来时,已经用过膳了。”
听到这裏,许墨宸不禁拧眉,他让北音先行回府,却也未曾说让她对自己这个夫君不闻不问,连个膳食也不肯等他回来一起吃,难道,她当真想将自己关在那碎雪阁中,不闻外事,只安安分分做个空有虚名的挂名王妃不成。
思及此处,许墨宸原本顺畅的思绪又烦闷起来,好在控制得好,面上不曾洩露怒色,只淡淡道:“她今晚都吃了什么?”
管家道:“只一碗香菜粥。”
许墨宸眉峰一蹙,管家见此,忙道:“是否要让王妃过来,陪同王爷一起用膳?”
许墨宸摆了摆手:“不必,随她去罢。”
管家应了声“是”,抬手擦汗,轻轻摇头,跟随许墨宸淡漠而去。
碎雪阁。
檀香屋内,袅袅白雾迷离,点翠屏后,时不时漾起三两水流之声,清脆如泉。
娴静淡雅的女子杏眸轻阖,小憩于花瓣浴中,露出水面的一双香肩白皙如玉,沾着三瓣月季,拖着一缕青丝,湿漉漉的,极尽妩媚,极尽妙曼。
正当惬意时分,忽听门外传来喜悦之声:“王妃,王爷回来了!”
碧珠手中提着一桶热水,半跑着走进屏内,一面给浴桶中的佳人添水,一面欢欢喜喜道:“王妃,你说奴婢今晚该你梳个甚么发式好?”
北音闻言不答,娥眉轻蹙,显露出闲情被扰之色,碧珠却视而不知,黑漆漆的眼珠一转,继续道:“也不知王爷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不过还好,我们王妃天生是个美人坯子,不管怎么梳都好看的紧!”
北音睁开眼道:“死丫
头,你就不能让我清静一会儿么?”
白天在宫中,许墨宸刻意支开自己、紧追北语而去的情形还清晰残留在脑中,怎么泡也散不去,困恼得很,本是想沐浴之后,睡个好觉,以尽快甩开许墨宸的影子,可这丫头倒好,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碧珠磨蹭道:“王妃!”
北音道:“闭嘴,热水加好了未曾,好了就退下去,你家王妃现在要闭目养神,禁止外人打扰,可听见了?”
碧珠瘪嘴道:“那若是王爷过来了,也禁止打扰么?”
北音红唇一挑:“现在才甚么时辰,王爷正在用膳,哪裏有闲工夫来这裏,快下去。”
碧珠无奈点头:“是是是,我家王妃当真是聪明!”努了下嘴,提着空桶恹恹退下。
阖门声响了之后,北音睁开眼睛,杏眸中染了分雾泽。
嫁进宣王府之前,她就已知道许墨宸不可能爱上自己,故而未曾对他抱有甚么期冀,只希望能在这府中安安静静的度过余生,想来,会有些寂寞,但却是好过宫中的尔虞我诈,你死我活。
女人这一生,终究是以男人为归宿,相比太子,必然是嫁给许墨宸更为安稳一些。而安稳,又恰巧是她易北音追求的生活,所以,这桩婚礼不算好,却也不算太坏罢。
窗外,明月当头,清辉万裏,北音自浴桶中站起,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白皙锁骨蜿蜒而下,勾勒着那起伏之美好。她拿过衣架上一件紫纱薄衣,穿上后,便走出屏内,推门而出。
霎时,庭院幽香,阵阵扑来。
她走在小径上,思绪沈陷,脚下,旖旎月华随风摇曳,纤薄如翼的衣袂如墨翩扬,在暗夜之中勾勒着说不尽的柔和之美。
偶尔,沈祁皓的容颜也会随梦晃进她脑海之中,三年未见,他已然不是当年那个冲动莽撞的少年,如今的他,多了分隐忍,多了分威慑,那双琥珀般的棕眸也愈发迷人。想起昨日在洛河桥上,他霸道的掀开自己红头盖的那一幕,北音不禁又低下头去微笑起来,然笑着笑着,心底又涌起一层悲哀。
她忽然想起年少时,那少年沈着脸,在自己耳畔日夜重覆地道:“北音,长大之后,我娶你。”
进而,那张曾经百般看不顺眼的脸变成了成熟俊朗的模样,沈稳出色的将军站在她面前含笑轻语:“北音,新婚快乐。”
兴许,他早已忘了罢,毕竟那时的他那般幼稚,而那时的她,又偏生那般决绝……
清风骤起,忽觉眼角有些湿漉漉,北音抬手一擦,竟是一滴泪水,她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