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雪阁。
北音醒来之时,天角将暮未暮,肩上那抹刺痛撩起了心中的一分担忧。
她睁开眼睛,映进眼帘的是一张白皙的俊容,剑眉轻蹙。
许墨宸坐在床边檀木椅上,面向北音,眸中带雾,俨然是思绪沈沦之状。见此,北音心下不禁唏嘘,眼前这个男人,怕是又在对着自己的容颜思恋北语了罢。她微微抿了抿唇,唤道:“王爷……”
此声一出,方才发觉喉咙有丝丝沙哑,不由得蹙了眉。
许墨宸回过神来,眼睫一颤:“醒了。”
北音点头:“嗯。”
许墨宸道:“可还有何处不舒服,本王叫御医过来给你看看?”
北音摇头道:“妾身无碍了。”
许墨宸抿了抿唇:“嗯……”
三两句寒暄下来,屋中又变得沈寂,谁也未再有多言,北音轻轻侧了个身,靠着玉枕,抬眸往向窗外,但见石院中碎叶飘零,斜晖脉脉,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
清风自窗扉间缱绻而过,北音眼睫一颤,倏地想起沈祁皓负伤而归的情形,面色不由一僵,正当担虑之时,却听身旁人冷冷的道:“在想他?”
北音一怔,闻声看去,但见许墨宸正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眸中带分覆杂之意。她连忙用未受伤的那只手支起身来,倚在床头,不解道:“王爷说什么?”
许墨宸淡看了她一眼,道:“沈祁皓。”隐隐薄怒,夹杂在其间。
自北音受伤昏迷之后,他便一直守在她床前,亲自餵药,夜间,甚至还替她盖了被褥,可而今她醒来,却是一副担虑旁人的模样,丝毫未将自己放在眼睛。
对此,许墨宸颇为失落:“你睡时,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北音闻言,会意过来,心下不由一惊,正要下床,却被许墨宸伸手止住:“他的伤已无大碍,倒是你,脸色依然不好,伤未好之前,就待在碎雪阁中多家休养,莫要随意走动。”
北音见他一副沈闷之状,也不好再多言其他,遂点头道:“是。”
静了片刻,许墨宸站起身来:“若无他事,本王先走了。”
说罢,欲行,却被北音出声唤住:“王爷,刺客之事……”她不得不问,莫名遇刺,定同许墨宸有关,而同许墨宸有关,便也意味着和朝堂,和父亲有关。
许墨宸顿了脚步,道:“刺客一事,本王自会派林立彻查,日后未有本王允许,王妃还是莫要出府为好,此番若不是沈将军出手及时,后果不堪设想,本王不希望你方才进府,就遭此不测。”
北音娥眉一蹙,低头看了眼肩上不深不浅的伤,道:“其实妾身只是受了一点小伤,并未有所大碍,王爷不必如此限制妾身行动。”本还想回相府住上数日,现在看来,怕是一切落空了。
许墨宸看向她,眸中多了一分严厉:“本王说不允就是不允,你若还当自己是王妃,就不要存心同本王作对。”
此话一出,北音不由一惊,诧于许墨宸突然而来的薄怒。许墨宸亦是有些慌促,他道不清自己此刻的感觉到底是愧是怒。北音在外遇刺,究其缘由,还是因他许墨宸而起,于此,他是愧。可当守候这女子彻夜不眠,听见她在熟睡中唤起另一个男人之名时,心中那分莫名的怒火又止不住涌上,回想过往,便又是一阵怆然。
他爱的人,如今躺在他人暖榻。而他拥有的人,心中竟藏着另一个他。
思及此处,许墨宸垂眸一笑:“王妃心中之人,是沈将军罢?”
北音闻言一怔,不知许墨宸为何如此发问,凝了凝神,方才挤出一抹笑容,道:“王爷此话怎讲?”
许墨宸道:“你们是旧识,曾经感情应不差于本王同北语。”
北音笑道:“王爷多虑了,沈将军只是妾身昔日玩伴,如今他为救妾身负伤,妾身自然有所担心,并无他意。”
许墨宸眉峰微蹙,道:“可本王记得,三年前,你曾不顾大雨冲去寻他,若只是玩伴,会如此么?”
他说此话时,眉宇间带分执拗,宛如孩童一般,纠结于某个点不得释怀,北音抬眸看去,不由觉得好笑:“王爷的记性似乎比妾身想象中的还要好。”
许墨宸一怔,随后道:“不要扯开话题。”
北音心想,不扯便不扯,如实道:“那晚他约我在洛河桥相见,因途中遭遇大雨,故而躲在屋檐下,后来之事,王爷自己知道。你送我回到相府时,正巧碰上他前来寻我,妾身担心他有所误会,这才追了上去。”
许墨宸面色微沈:“既然没有私情,又为何怕他误会?”
北音道:“自然是怕他误会了王爷。”
许墨宸眉峰一拧,北音道:“怕他到处乱说,造成你同北语之间的间隙,如此而已。”
许墨宸惊了一惊,随后道:“以后不要在提她。”
北音自知他所言乃是北语,一时不言,许墨宸转了身去:“朝中还有些事,本王处理完后,再来看你。”末了,忽又想起什么,道,“记得用膳。”
语毕,雪白之影已消失于门外。
北音收敛目光,移至床下,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