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四月,微光荡漾,清风一过,便吹落满池梨花香。
北音独自荡在秋千上,杏眸轻阖,卷曲浓密的睫毛在清风中微微颤动,如莲沈睡的面容上沾染三点落花,甚是撩人。
四下景致自然是美不甚收,但清丽美人当前,繁花乱坠却也显得枯槁乏味了些。
“七皇子……”蓦地,她喃喃念了一下,把秋千荡高了些,想起昨日菱花镜前淡淡的龙涎香,疑惑道,“他怎会出现在相府呢?”
“谁出现在相府?”
一个闷声忽从头顶落下,北音猛地睁开眼来,正见沈祁皓凑过来的俊脸,后荡的秋千往前一晃,她始料未及,仓促间,只见着一双棕眸越来越近。
紧接,便是“啵”一声,薄唇在那张小麦色脸上亲了一下。
“沈祁皓!”北音当即从秋千上跳下来,伸手往嘴上一擦,满眼嫌弃,恼火道,“你为何每次来都这般神出鬼没?就不能正常一些?”
沈祁皓怔在原地,脸一红,懵了半响才回过神来,捂着脸嘟嚷道:“北音北音,你方才居然轻薄我!”
北音蹙眉,道:“谁轻薄你?分明是你自己凑过来的。”她遇到沈祁皓,就忍不出发气,说罢,又往嘴上狠狠一擦,沈着脸坐回秋千上去。
“算了,我乐意被你轻薄。”沈祁皓摸着被亲的脸,琥珀色的眼眸中浸着柔光,静了片刻,他走上前去,笑道,“我们再来一次!”
北音狠狠瞪了他一眼。
见此,沈祁皓沮丧道:“北音,为何你每次见我都板着个脸?”
嘴上说着,心中的雀跃之情却不减半分。
在将军府中闭关修炼两月,他已经六十余天未曾看到北音,今日方才出关,就直奔相府而来,原本只是想一睹佳人容貌,暗解相思,却未想竟能偷得一枚香吻。
他眨了下眼睛,就算是被骂死,那也值了。
北音垂下眼眸,不搭理,沈祁皓又道:“北音,我快想死你了,你可知道?”
北音没好气地道:“那你趁早死了罢。”
“那可不行。”沈祁皓绕到北音身后,握住绳索,将晃着的秋千稳下,满脸深情道,“我若死了,你可如何是好,我哪裏忍心抛下你。”
北音满身寒颤:“你死了,与我何干?”
沈祁皓剑眉微蹙,急道:“你这笨蛋,我死了,谁来娶你!”
“谁要嫁给你!”北音亦是一急,侧目瞪去,淑女模样都丢到了九霄云外。
“怎么?你还想嫁给别人?”沈祁皓声音一沈,带分薄
怒,威胁道,“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这辈子除了我沈祁皓外,你休想再嫁给别人!”
北音闻言,暗自懊恼,自知争不过他,便只得在心裏哀怨,嘴上道:“随你怎么说。”
轻描淡写落下一句,她从秋千上走下来:“我要回房练字了,沈少爷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慢走,不送。”
沈祁皓慌忙跟过去,满脸郁闷:“我才刚来,你就要赶我走?”
北音道:“我有事。”
沈祁皓道:“我渴了,唤碧珠沏杯茶来。”
北音停下,转头道:“合着沈少爷是来我相府蹭茶水喝的?”
沈祁皓在院裏转悠了下,从假山后揪出来个碧衣丫鬟,模样十一二岁大,黑溜溜的眼睛怯生生的转着,冲北音道:“小姐……”
这丫鬟面颊红彤,生得机灵,正是北音的贴身丫鬟碧珠,本是趁着北音午睡的功夫,在院裏打扫花草,却未想给沈祁皓揪了出来。
北音看着她哀怨的眼神,张唇欲言,却又什么也未说。沈祁皓当北音是默认,遂将碧珠丢到一边:“快沏茶去。”说罢,转身走到北音面前,“你方才不是说要练字么?快进去,我陪你练。”
北音想了想,道:“我现在又不想练了。”
沈祁皓微怔,棕眸中闪过分迷茫之色:“那你想做什么?”
北音大声道:“我想睡觉!”说罢,转身进屋,抬手关门,沈祁皓急忙上前,伸手去拦,“北音,我今天来可是为了正事。”
北音不予理睬,斜睨着他,沈祁皓低下头:“后天晚上是京城裏的花灯节,我想和你一起去看……”
北音心裏微震了下,关门的动作却不曾有停,沈祁皓见她如此,只好作罢,收回手道:“那你睡罢,后天晚膳后,我来接你。”说完,也不等北音回应,转身就从院墻上跃了出去。
石院裏,清风辗转,携香盈袖,北音在门前站了一会儿,心裏不知在想些什么,碧珠从侧屋中端来沏好的茶,院裏却没了沈祁皓的身影,不禁疑道:“小姐,沈少爷呢?”
北音淡淡道:“走了。”
碧珠一怔:“那这茶水……”
“你自己喝了罢。”北音垂下眼眸,走进了房裏,心绪却还停留在沈祁皓的邀请上,闷声道,“谁说要跟你去了……”
北语从皇宫裏回来之时,已是傍晚时分。红日自远黛沈下,清风缱绻晚霞,天幕中逐层染上金红之色,自山涧下泼墨般蔓延开来。
丞相易函听闻北语回府,便遣人去唤她过来用膳,片刻
过去,丫鬟回报,这才知她已在宫中同许墨宸用过。
得闻此言,易函不免心神一动,暗想这三女儿怕是被七皇子相中,不久后就将成七皇妃了。如此一想,甚是开怀,趁席间上菜之时,对北音道:“如此,将来你便极可能是太子妃了。”
现如今,皇室中可娶妻之人便是太子许墨珩,七皇子许墨宸,皇上有意将相府千金嫁进皇室,便是为这两皇子选妻,易函所言,的确不错。
北音用膳时,神情未同平常有异,易函问话,便颔首答应,可待回房路上,却终究洩露了几分倦情。
自早上听闻七皇子带北语进宫后,她心裏某个角落有些莫名的躁动,让人难以静心,就连两月不见的沈祁皓好不容易来一次,也让他吃了闭门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