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荷殿中,笙歌彻夜,繁弦急管,倩影交迭的舞姬方才退下,便又是宫乐女子携琴而来,群臣觥筹交错,嫔妃捻巾笑语,北音看了眼太子身侧,平静的目光轻起波澜。
太子妃易北语金色宫装在身,朱唇黛眉,雍荣华贵,凝眸时,却又显得那般苍白,好似即将雕落的红花。
她冲北音笑了一笑,极轻,极浅。
北音颔首,微笑回礼。
极尽恢弘的宫乐奏起,箫管齐举,八音齐全,短暂沈寂的殿内再度弦音萦绕,人声渐止,北音垂下眼眸,看着佳肴齐备的桌案,突然没了食欲。
她给许墨宸添了些菜,却见他静看着别处默不作声,只好笑道:“王爷,再不吃,膳食就该凉了。”
她抬头,这才知道,许墨宸看去的地方是将军席。
许墨宸道:“本王来跟你打个赌,如何?”
北音收回目光,笑道:“赌什么?”
许墨宸道:“赌冷月郡主会嫁给谁。”他语气自然,听得出对此事把握十足,北音不明其中缘由,遂只好应声,“好,我赌皇上会下旨将郡主许配给太子。”
“为何?”许墨宸眼眸微动,静看着殿内宫人绝妙的演绎,语气尽可能低而清晰,“若是输了,本王会罚你的。”
“侥幸猜测而已,输了就输了。”易北音答得豁达,杏眸轻弯,“倒不知王爷准备如何罚我,是打是骂,还是罚我不许吃饭,不许随意出府?”
“本王罚你这些做什么?”许墨宸失声轻笑,清冷的眸中染了分柔色,“本王赌郡主不会嫁入皇室,若是输了,任你处置,你若输了,就为本王磨墨一月。”
“好。”北音爽快答应,随即心思微转,笑道,“王爷若输了,就替我梳妆一月,可行?”
“梳妆?”许墨宸怔了怔。
“嗯,梳妆。”易北音不动声色,试探着道,“为我画上一颗朱砂,在眉间。”
杯中盈波的琼液倏地一颤,许墨宸心中一震,带分诧然的看向北音,但见她微笑依旧,素雅的妆容仍是那般沈静自如,见此,他暗自疑惑,眸中染了分薄雾,意味难明。
“王爷?”易北音唤了唤。
“嗯。”许墨宸回过神来,笑道,“好。”
宫宴中渐闻笑语,北音与许墨宸二人未在所言,只安静欣赏演出,待席将近半,舞乐退去时,忽见人群中红影微动,冷月郡主手执酒壶,含笑而立:“昔闻贵国丞相府中养得一对双生花,明艷动人,姐姐嫁给了宣王,妹妹嫁给了太子,今日冷月有幸而来,实在想认识一下这两位传奇女子,不知皇上可否引见一番?”
语毕,殿内沈寂无声,静了片刻,皇上才笑着点头,挥手将此事交予身侧的皇后曹氏,道:
“给郡主介绍一下罢。”
皇后会意,首先看向太子身旁的北语,明眸含波,怡然笑道:“这位便是我北昭国太子妃,易氏北语,丞相府三千金。”
赫连冷月闻声上前,手提金壶亲自为其斟酒,一边笑道:“冷月自幼在北岭军营长大,性子也颇为直爽,喜好结交好友,这杯酒冷月敬太子妃,祝二位琴瑟和鸣,白头到老。”
说罢,她将一杯酒递给北语,动作豪爽,笑容不羁。
北语自是怔了一怔,她虽生性活泼,却也未曾见过这般大胆直爽的女子,除去那吸引人的外表之外,她仿佛感觉不到面前此人是个女人。
赫连冷月下颌微扬,凤眸轻瞇,幽声唤道:“太子妃?”
北语闻言回神,“嗯”了一声,随即站起身来,接过赫连冷月手中的酒,牵强的笑了笑:“多谢郡主吉言,本宫也祝你早日寻得如意郎君,举案齐眉,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