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冷月先是惊了下,轻摇头,尔后会意过来,猛地一拳就往沈祁皓胸膛砸去,好在他眼疾手快,反手一握,便将那非比寻常的柔拳制下,侧目道:“你看这力道,是女人吗?”
赫连冷月气急败坏,凤瞳逐渐收紧,狠声道:“沈祁皓,我祝你再被易北音甩一次!”
沈祁皓眸光一闪,心中暗道:“这个女人……太狠了。”
幽静的屋中酒香弥漫,交迭的薄光倾洒而下,如雾萦绕在二人身周,赫连冷月醉了,喝得愈发猛,直到最后醉倒在沈祁皓身前,纤长的玉手拽紧他的衣襟,因常年习武而长满粗茧的指腹在他胸膛前来回摩挲,垂眸呢喃。
沈祁皓将她抱起,腾手开门,避开府中那些诧异的目光,将赫连冷月送入客房。出门时,他抬头看了眼天角的玄月,那如银的色彩已被暗云拂过,月波消融。
他走至院中,颀长的身姿落于月影婆娑之下,好似墨画中静止的风景,柔光掩去了曾经的那抹戾气,清风翩飞下,唯有那三千青丝随叶辗转。
宣王府,碎雪阁。
“王妃?”
北音不知碧珠的声音是何时响起的,亦不知那愈发焦急的呼唤到底道了多少遍,直至那翠色身影大胆的晃到她面前时,她才将那缥缈的思绪自皓月中收了回来,抿了抿唇:“什么事?”
碧珠提醒道:“王妃,夜深了,该就寝了。”
北音眼眸轻闪,脚步在碎叶零散的石地中踯躅了番,才褪下那层牵强之色,忍着心中抽搐的痛,低声道:“我不困,去屋中将我的琴拿来。”
碧珠自知北音心绪不佳,想来还是因宫宴一事,自北音回府不久,她便已得知沈少将军不日后将迎娶冷月郡主一事,起初必然是惊的,沈祁皓对北音的情义她再清楚不过,奈何主子的事容不得她多想,点头后,便转身进屋拿琴。
当那低沈的琴声响起时,碎雪阁处已是夜阑人静,北音只需轻拨长弦,便能在这幽寂无声的夜色中撩起空远之声,她垂眸,独奏,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日在靖国寺竹林看沈夫人弹琴的情形,她奏不出那般百转回肠的琴声,但却开始已领悟了其中辗转的深意。
她心中是有沈祁皓的。
以前,她只知道自己在沈祁皓的心裏,她一怒一笑都系着他所有的表情,她对他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心情不好了就打骂一通,或是直接冷眼相对置之不理,看戏般等着他如何来哄,如何来取悦。
骄傲固然是有的,哪个女
子不想被人宠在心尖,当做珍宝小心呵护,沈祁皓就待她如此,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碎了,心心念念都是她,再多的苦也咬碎了往肚子裏咽。
却不知,那少年也根深蒂固的长在自己心裏。
如今,才是真正的失去。
冰凉的触感自眼睑而下,毫无预兆的漫过那张素雅的面庞,呜咽的琴声轻颤了一番。
北音吸了口气,慌忙抬手拭去脸上晶莹剔透的痕迹,她凝着清风中轻荡的秋千苦笑起来,进而闭上眼睛,抿唇哽咽,脑子裏恍若轰鸣,呜呜咽咽的响着一个声音:“下月初七,沈少将军与冷月郡主大婚……”
大婚,大婚……
她在心中喃喃念着这两个字,说不清到底是何滋味。
他终于如她所愿,彻底走出了她的生活,他终于不再痴傻,爱了个值得去爱的女人,可她易北音为何要这般难过,为何会有种不能言语的苦楚?她不是该欣慰吗?不是该释然吗?不是该笑着走到他面前,还他那一句“新婚快乐”吗?
奈何,她是爱他的啊……
原来,她竟是爱他的啊……
空寂的琴声在心潮涌动下愈发激烈,恍若即将破云而出的红日,又似深夜裏狂啸而来的浪潮,可每及破茧之时却又霎时幻灭,好似曾经的一切美好都只不过是过眼虚无,一旦梦醒,就是物是人非。
琴是如此,情也是如此,看不透,说不清,忘不了,就如同那首词道:“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
深幽的琴音猛地一止,指腹滑过长弦时竟颤了番,北音抬起头去,看着许墨宸平静的脸,怔了怔,一时间说不出话,莫名心慌。
他今夜褪去了白衣,换了她从未曾见过的颜色,幽蓝的夜幕下,是一抹深邃的紫,好似她飘渺的衣袂一般。
“爱妃睡不着?”他站在树下,静声问道。
“没有。”北音垂下眼眸,不动声色的抹去脸上的痕迹,低声道,“只是屋中太热了,在院裏乘凉,不知王爷……”
“本王过来就寝。”许墨宸说得清冷,寡淡的声音听不出半分不妥,但还是让北音惊了下,未等她回神,人便已经被他拉了起来,微重的力道中藏了分怒色,“夜深了,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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