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日子来,许墨宸时常忙得不见踪影,几番借着夜色偷偷进宫,但每次皆是怅然而归,眉宇间愁绪不散。
唯独今日,他面色非常,眸中带了分平和之气,北音一问,这才得知他即将出京南下,巡游各省,挂以“微服”之名,暗中召集兵力。此外,也是给北音时间机会,让她多与沈祁皓相见,争取尽快拿到兵符。
于此,北音诚惶诚恐,却唯有点头答允,待目送车行扬尘而去后,才将面上之笑敛至心裏,覆了愁容,转身走回碎雪阁去。
一路上,冬风辗转,北音拉紧轻裘,对身旁相随的碧珠道:“待会儿我给你一封信,你遣人送到将军府,交予沈少将军,切记,不可透露寄信人之身份。”
碧珠心下狐疑,却不好多问,遂点头道:“是,王妃。”
行至碎雪阁,北音摊开纸笔,写下书信一函,待交予碧珠办事去后,独坐于窗前蹙眉沈吟。
今日,她已没了独荡秋千的情绪,加之深冬渐临,院中寒气凛人,亦如她心扉荒凉一片,哪裏还有往昔闲逸之情景,徒有的,只是心事重重。
发怔之傍晚时分,许墨宸早已出了京城边境,北音这才见碧珠匆匆赶来,呈上一封信道:“王妃,这是将军的回函。”
北音站起身来,却猛地发现双足竟有几分发麻,身子一个不稳,颤了一颤。
碧珠见此,急忙上前将她扶稳,再伺候她坐下:“王妃且坐,奴婢去给你倒杯茶来。”说罢,转身退下。
北音急忙拆开信函,但见白宣纸上的墨迹龙飞凤舞,洋洋洒洒四字:“戌时,忘川。”
见此,北音心神一定,搁下信函后,却猛地发觉此刻已是寅时一刻,窗外天际都已染上幽蓝,石院之中朔风瑟瑟。
见此,她急忙站起身来,正见碧珠端着热茶走进,便吩咐道:“碧珠,快过来给我更衣梳妆。”
碧珠闻言一怔,将茶盘放在桌上,不解道:“王妃这是要出去?”
“不错。”北音走至衣橱前,随手取了件白紫相间的长裙,淡淡的道,“今日的晚膳我不在府中用了,待梳妆毕后,你去告诉管家,遣人在王府后门备车,他听过后自会明白。”
“是。”碧珠点头答应,心中短思片刻,便已知北音是要与沈祁皓相见。于此,她心中惶惑不安,却不得喜形于色,唯有喏喏顺从,遵照北音之意,无论她心中如何作想,她都如往跟随。
这个夜晚,北音褪去了那身繁缛的宫装,只着深闺时素雅的裙裳,身披雪色毛裘,淡妆前往。她希望沈祁皓能记得她今日的模样,似曾经,却又不是曾经,星星点点,皆只是他所爱的北音而已。
今夜的他,亦和往日不同,北音推门而出时,但见一高大
男子独站于窗前阑珊之处,落寞之至,直让她心上窒息。
阖门时,他听闻声音,转身而来,面色如常,隔着摇动烛光对她微笑,情深意浓,但棕眸之中却藏着红丝,俨然是副疲倦之态。
待门外小厮退下之后,北音轻手取下肩上毛裘,走近他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沈祁皓弯眸微笑,在她前来之时,长臂一伸,直将她揽进怀中:“你难得约我一次,我怎会不来?”末了,他眼睫微颤,鼻尖蹭在她白皙的长颈间,似笑非笑道,“北音,你擦了胭脂,好香。”
北音怔了一怔:“不错,是擦了一些,那又如何?”
沈祁皓松开她,看向她的眼睛,丝丝得意:“女为悦己者容。北音,这是你第一次精心打扮后来见我,你知道,我就喜欢你这般素雅的样子,像极了我当年在梨花林下见到的北音,比你宫装在身时好看多了。”
北音睨了他一眼,侧过脸去:“女大十八变,我怎可能一直是小时候的样子,你不也还是变了么?”
沈祁皓道:“不错,我是变了,那你倒是说说看,我哪裏变了?”说罢,他抬手,将北音侧过去的脸搬过来,背靠着木墻,手搂着佳人兀自微笑。
北音有着不住他那灼热的目光,仿佛一旦望去,便会深陷到底,难以自拔,她眼眸扑闪,逃避之急却露出几分娇怯的神采,低声的道:“还有什么,不就是长高了罢了。”
沈祁皓闻言,剑眉微挑,质问道:“就只是长高了?可我怎么记得,我一直比你高来着。”说着,他故意将脸凑近几分,仿佛要逼着面前的女子专註于他,不容许半点失神。
易北音被他弄得有些无措,左躲右闪皆不是办法,遂只好睁大眼睛迎上他的目光,微蹙柳眉道:“谁说的,你十四岁那年,分明和我一样高,出去玩时,旁人还道你是我弟弟呢!”
沈祁皓的脸登时黑了几分:“胡说八道,我可比你大三岁,怎会是你弟弟?”
易北音道:“反正不是我说的,你跟我急做什么?”
沈祁皓闻言,沈默半响,随即将北音往怀中送了送,瞇了瞇眼睛道:“我想起来了,当时你用冰糖葫芦砸我的头,硬是把我给弄哭了,完了还不向我道歉,让我在你身后一边捡糖葫芦一边哭,旁人看了,能不以为我沈祁皓是个小跟班,小弟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