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说她真不是学习的那块料,这一睡就是四个小时。阳台窗子没合拢,溜进来的风渗入徐思年每寸肌肤。
她是被冷醒的。
徐思年大脑还没完全清醒,胃先“醒”了。腹部又开始钻肉般疼痛起来,她翻箱倒柜摸出两颗药丸,就着一口放在茶几上三天的凉水下肚,这下脑袋也清醒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药起了效果,她便从沙发上爬起,踢踏着拖鞋晃晃悠悠打开了冰箱门,里面青菜已经放焉了色,抽屉里存放的奶酪包散发着一股异味。
徐思年掏出变质的面包,冲鼻的霉味钻入她的呼吸道,胃里翻起一阵恶心,下一秒,她将那块面包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客厅灯光暖黄,电视机里播放着她已经完整看过两三遍的正史剧。
徐思年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嘴巴如同机械般咀嚼着剩下的零食。
月亮挂上了树梢,夜如墨般铺洒大地。
一辆黑色的揽胜驶入小区,刺眼的探灯照亮整条路灯幽暗的道,最后,它停在了某个楼道口前。
驾驶位上,赵斯眠神情复杂地听着旁边那人嘴里念出的数字,拨通了一个号码。
三秒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得津津有味的徐思年手机措不及防响了起来。
陌生号码,号码源自京城。
她心下有了猜想,往嘴里再扔进一枚薯片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一道清冷的男声,说不上的熟悉。
徐思年皱了皱眉,“你好,哪位?”
那边回答极其简短,仿佛多一个字都不想说:“赵斯眠。”
由于闻汀,徐思年大学四年见过几次赵斯眠,再后来就是跟陆止扯上关系,两人认识这些年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因此,她心下了然赵斯眠找她是为了谁。
“什么事?”徐思年捏着手机有些紧张了。
“陆止在你家楼下,他喝了点酒,你方便下来见他一面?”赵斯眠扭头,副驾驶上那人手指轻点着窗沿,直愣愣盯着某处亮着灯的房间看。
这下真给徐思年整懵了,虽然白天还有丝愧疚,但是让她直接面对陆止,她还是不愿意的。
“那要不麻烦你送他回去吧,喝了酒我也不好照应。”
她拒绝意味明显,通话音量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陆止当然也听见了,赵斯眠看着他微微沉下去的脸色,帮朋友卖惨:“他不走,外面也挺冷的。”
……
徐思年无奈又烦躁。
两个想法在脑海中冲突了半晌,最后她败下阵来,泄了气:“那好吧。”
挂了电话,赵斯眠十分不客气道:“下去。”
陆止望着楼道口亮了又灭的感应灯,爽快地跳下车。
徐思年到楼下时,那里只立着一个人。
幽暗的路灯下男人身影有些落寞,他双手插着兜,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后颈皮肤裸露在外,颈椎骨突出显得整个人特不好惹。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
徐思年站在暗处与他对视,陆止眼里闪过一瞬无措,两人相顾无言。
七年来所有与他有关的片段如电影一样在脑海中繁乱浮现,年轻的男人就站在离她不过五米的地方,风在撩拨他的发丝和夹克,路灯亮在他肩头。
徐思年终于明白那种酸涩难言的感情,就像胃里有一群蝴蝶,只要看见他,它们就翩飞到喉咙,争相往外涌。
陆止朝她走来,一步又一步。
他双腿修长,踩下的每一步都要将徐思年心内的大厦震碎,酸涩苦楚就溢在心间,
徐思年仍旧站定在原地,或许是知晓了他如今的状况,她没拒绝对方的主动靠近。
他双臂孔武有力,环住自己的那瞬间,自己居然可耻地感到安心。
徐思年嗅到他身上的酒味,叹了口气:“你喝酒了。”她顿了顿,不再叙旧,“来找我有什么事?”
陆止脑袋窝在她肩头,声音闷在衣服里:“家里今天聚餐,喝了两杯。”
“找我什么事?”徐思年没心思听他解释。
陆止箍在她腰背上的手紧了紧,语气里带着点喜悦:“还记得我说要告诉你件事吗?”他抚了抚徐思年散在肩背上的头发,“我爷爷前段时间住院,昨天连夜的手术,很成功。”
夜晚静谧,偶有小虫的鸣叫,徐思年嘴巴就凑在他耳边,由衷地为他感到开心,“恭喜。”
陆止抬起头,“下次,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他。”
徐思年真的有点累了,不想再去计较从前了,她看着面前这个眼神坚毅的男人,“陆止,我们往前看吧。”
徐思年感受到圈外腰背上的手僵了僵,再开口时,他语气冷到极点。
“徐思年,我今天还挺开心的。”他松开了怀里的人,无奈道。
“我也为你感到开心。”她诚实道。
“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分手这么坚定。”陆止摸出根烟夹在两指间,没点,话里话外都是尖酸的嘲讽。
你看,这人多过分,还要倒打一耙。
徐思年懒得解释和说明:“或许吧。你喝了酒,我给你打车,回去吧。”
陆止最终都没有点燃那根烟,他笑得有些心酸,语气不知道是不是在讽刺自己。
“徐思年,可真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