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心底裏并不想和那些无缘无故莫名其妙的人交好,但是她一定要这样做,否则她会遭殃。
她很清楚,她不喜欢别人,也没有人会真正喜欢她,她只好假装喜欢一些人。
可是假装是一件很累的事,她只能选择性地假装喜欢那么几个——谁对她有用,她便假装喜欢谁。
现在她的假装都假装不下去了,被她自己亲手撕坏,她又后悔又迷茫,却并不真的难过。
因为并不喜欢任何人是她的常态,她习以为常,就和吃饭一样习惯。
终有哭累的时候。
莫为坐在地上,被盛夏的太阳晒得头晕,口渴,眼花。
她检查一下自己,还好,今天穿的是五分裤,上面的吊带衫配了小外套,并不很失态。只是脚很疼,疼得钻心。
“哭够了?”
冷漠的男声忽然在头顶响起。
莫为拿手遮着阳光,仰头一看,不是崔如木是谁。
“你不是走了?”反正都闹翻了,她也不爱再笑给他看。
崔如木并不答她,蹲下身拿起她的伤脚。
他可是真气,动作一点不温柔,牵动伤口,疼得她“嘶”地一声。
“没伤到筋脉,但是伤口有点深,得消毒,这附近哪有医院?”他也不假辞色,只是手上自觉地轻了些。
“我不知道。”
“你不是江城人?”崔如木不无鄙视地看过来。
莫为被他看得不爽,理直气壮地强词夺理:“我又没生过病,哪知道医院在哪儿!中国人就一定知道中国的每一个旮旮旯旯!”
崔如木被她一凶,竟没之前那么生气了,观察她忸怩的脸色两秒:“是不是常常迷路?”
“才不是!”莫为急吼吼地否定他的推断。
她只是迷过一两次路,从此便彻底不出门而已。住在江城高中,小学和初中都在附近,她只要记着学校怎么走就可以了。
所以,虽身为土生土长的江城人,但她连江城有几个区都不知道。
崔如木无奈,抱着她找了家店询问。
处理好伤口后,崔如木看时间已经是半下午时分,直接把她打包送回军区大院。
安家没人。
崔政是过来和安恺商议联合军演的事情,现在肯定在军部忙。既然有些话已经说破,莫明慧也不可能带张梅来安恺这裏叙旧。
莫为被崔如木放在客厅的沙发上,然后他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诶……”他大概是要走了,把她送回来已经仁至义尽,但是她实在不想这时候一个人待着,“你……”
崔如木原地站了站,回头说:“我去给你倒杯水喝。”
明明都气得走人了还给她倒水
?
莫为想起昨晚她亲他却被推开,她想,也许他是有点喜欢她的。
那么,之前他说的话还算吗?
“我说了会就是会。”
她想起这句斩钉截铁的话,她觉得应该再试一试。
但是她又抹不开脸再对他笑,也不想喊“哥哥”,更不想抱他亲他。
死马当活马医吧。她拿着杯子,单刀直入:“你还会帮我么?”
“帮你什么?”摆脱小男友还是摆脱莫明慧?
“去君山读书。”莫为可没领会到崔如木那点弯弯绕绕的心思。
崔如木并没犹豫多久:“等安叔回来我再去找安姨说,她会答应的。答应你的事,我当然会做到。”
莫为脸皮并不很厚,心也没有很硬,崔如木这话变着花样说了两次,她忍不住有点愧疚,又有点高兴,头一次真诚地说道:“谢谢。”
没有笑脸,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承诺,但崔如木觉得这句话最令他舒心。
虽然心裏也有点空落落的。
安恺直到入夜才回来,对莫为仍满是宠爱,莫为心情又好了些,笑着送崔如木出的门。
而后她一步步瘸着上了楼回卧室,挨床就坐不住,不洗漱不换衣直接躺上去。
羞羞熊还是害羞地捂着双眼,坐在她的枕头边。
她心情更好了,把羞羞熊拖到怀裏,抱得紧紧的,想,还好,她还有小熊,小熊是她一个人的。
崔如木说服莫明慧并没花去多少力气,只告诉她,莫为并不喜欢那个男生,是为了让莫明慧在“莫为早恋”和“莫为不在江城”两个命题中选择一个而已。
崔如木向她保证,一定会照看好莫为。他和别的兵不一样,他的假期可以多出一倍,莫为放假的时候他也可以放假。何况,君山高中确实全封闭,教学之严格闻名遐迩。
崔如木带着好消息回到安家,莫为已经抱着小熊睡着了。
她侧身躺着,还穿着磨白的五分牛仔裤,露出整个膝盖和小腿,弧度很好看,没有一点赘肉。
脚踝上的包扎有一截胶带松了,他帮她轻轻贴好,而身体一弯,便能看清她的脸。
她睡着的样子很好看,至少不骗人。
只是脖子上的牙印有点煞风景。
很自然地,他想起她哭的样子。
他去而覆返,看到她哭得稀裏哗啦,便知道什么原则都没效力了。
真可恶!她只需要哭一哭。
崔如木有点不甘心,扭头看到床头柜上有便条贴和签字笔,于是,他思索片刻,写下七条军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