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失望还是欢欣,大概其实是害怕了,莫为匆匆支起身子,仓皇跳回床上,没敢看他最后有没有醒过来。
这个吻,她仿佛酝酿了很久,用尽了十四年的力气才敢去冒犯他那一下下。冒犯结束,她便没了元气,躲在被窝裏不敢起床。
她本来不睡懒觉不赖床的,这次却假装没听到他轻轻的喊声。
最后还是崔如木等得不耐烦了,推她的肩膀。
莫为揉着眼睛,不悦地扭过头:“还没睡饱呢。”
崔如木已收拾得整整齐齐:“回学校再睡,我送了你还要去霁城。”
莫为看着他仍旧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昨夜他安详的睡颜,眼眶蓦地一酸。
她想,不该偷偷地亲,应该光明正大地强吻,看他还给不给她摆这张脸。
有色心没色胆,更没劫色的本事,她只能翻身爬起来:“知道了,不耽误你。”
还是那辆车,开车的还是那个人,还是阳光灿烂的秋日原野,莫为却没心情再观望,只坐在副驾驶上生闷气。
给她供应闷气的那人,一脸气定神闲,悠然自得,却把车开得飞快。
“开慢点,我想吐。”
崔如木终于瞟她一眼,将车速降下一点。
崔如木行动快,莫为是第二个回宿舍的。
下铺空了。
恍如隔世。莫为楞在床边。
“开学两个月就转学,听说还是转去莘城了——夏蓉蓉家很不错吧。”说话的室友是个学习狂,立志要考莘城大学,每天紧张兮兮,人还刻薄。
莫为没理她,看向崔如木。
崔如木把行李包搁在她桌上,嘱咐:“孟大哥是我爸爸的手下出来的,你可以相信他。他每周会接你去上柔道课,不要跟他闹脾气。”
说完便走了,半点温存都没有。
莫为跟着他往外走,也没想自己要干嘛。
“回去预习功课。”他停下来,回头教训她。
莫为心情很覆杂,只低着头:“我送你。”
“回去。”
莫为干脆不搭腔了。
寝室楼转出去,有两片开阔的草坪,被齐脚踝的低臺围起来。草坪头上是一片小树林,现下树叶已然红透。
莫为跟着崔如木一直走到小树林,再也忍不住了:“你真的要去一年?”
“是。”他再度停下,片刻后回过身,抬起她下巴,果然看见她又哭了。“可可,你这样子,我怕是要送你回江城。”
莫为瞬时被点燃了,哇地哭出声:“就知道教训我,威胁我,你就是根木头!大木头!死木头!烂木头!”
崔如木不安慰她,也不帮她擦眼泪,等她声音小些了,才说:“现在舒坦了?回去上学。”
莫为气得狠踢他小腿。但他动也不动,哼都不哼一声。
又踢他一脚。
这次他没耐性了,转身大步走了。
莫为的哭声又大起来:“死木头!就跟你那破名字一样!崔如木你是根大木头!”
崔如木却不理她,自顾自往前走。
莫为被激怒了,扑上去从后抱住他,边哭边喊:“我喜欢你你就是不知道!大木头!死木头!”
崔如木虽参军时间短,但到底是军旅中人,昨晚莫为那动静,他哪会没醒。本以为她是想喝水,没想到她却来献吻。
樱桃红绽,玉粳白露。
莫为送上来那一刻,脑子裏忽地闪出下午读过的词句,怎么也不愿睁眼吓跑面上的软玉温香。
他只是不在乎情情爱爱,不代表他就一窍不通任人欺凌。
【木头尘:餵!你去“欺凌”可可吧!】
他没有那么蜿蜒细腻的心思,却知她婉转难言的意思。
半晌,待她哭累了,他才握着她手,将她执拗的怀抱解开来,把她拉到面前。
他心头烦,动作便粗,三两下擦掉她的眼泪。
“父亲给我起这个名字,是希望我长成参天的巨木,而不是卑贱的小草。”
崔如木见她满眼控诉地看着自己,又放柔了声音,却不知是在劝说谁:“可可,你还只是个孩子。”
莫为重重地吸了下鼻子:“我会长大的!”
“那就先长大吧。”
崔如木毫不犹豫地偏离了本来的方向,哪知她仍旧不满意,死死地抓着他的手指。
莫为恨恨地瞪他,仿佛完全不能理解他怎么就说出了这么伤她的话。
崔如木嘆口气,向她低下头。
但她实在太矮了。于是,卡着她细细的腰,把她放到草坪的臺沿上。
仍旧太矮,他弯下腰,弯得很厉害,在她湿乎乎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下,立刻离开。
“可可,我还给你了。不要再缠着我。”
【木头尘:餵!有你这么还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