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为在崔如木眼裏毫无征兆地再度闪亮登场后,崔如木才隐约明白,在他弄清楚这件事的很长一段时间以前,他就已经很喜欢这个小姑娘。
至于这段时间具体多长,他不愿多想。
大约,是从她第一次进入他的梦裏,打扰他的睡眠开始。
也有可能,是从她紧紧抓着他手指,倔强地仰着脸瞪他开始。
最大的概率,是落在深夜裏那个偷偷摸摸的吻上,他至今清晰地记得她呼吸的频率和热度。
反正,他看不见她的这几年,每每停下工作,她笑怨嗔怒的神情便轮番在他眼前出现。
工作顺利,一个阶段结束,停下来,她便满脸怨恨,怨他为何只顾着工作,这么久都没给她一点消息。
工作不顺利,难关久攻不下,暂停,她便满脸笑容,仿佛在幸灾乐祸,谁让你不理我的,现在你最爱的事业也跟你不和了吧。
最近这两年,因为西南边境紧张,精确制导的丛林炸弹展开秘密研制,在深山裏一关就是两年。
他是负责人,自然要以身作则,不能对外有私人联络那就是不能,通过领导也不能。
涉及国家安全的绝密计划,任何人都没有例外。
这过分了,很多人不讚同,但他就是不通融。
现在想想,他觉得自己在赌气。
接连参加两个大获成功的项目,从西南深山回来,上面给他晋了衔,派他来给江城警队补课,却又说想给补什么就补什么,一看便知是强制性让他休假。
他不需要,但是听着“江城”两个字一再从领导嘴裏蹦出来,拒绝的话在脑子裏转了大半天,最终没说出来。
他承认,快三年没好好看过莫为,梦裏的影像都不太清晰了。
他是这样想念她。
清醒,或是迷蒙,她的娇俏脸蛋柔软身子便会见缝插针地来与他相会。
然而,她是个如此漂亮的小丫头,在春风夏雨裏摇摇曳曳地生长,狂蜂乱蝶,总是断不了的。
也许,她那些哭喊着说的喜欢,不过是少时的一点冲动,转眼便会忘了。
何况,她那么薄情,“玩弄”了如付明航的那么多痴心少年。
事实上,比起在沙漠裏那七个月的单纯思念,在深山裏的那两年,往往还夹着担忧和不甘。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小男友亲吻她,也看到她向小男友发脾气。
那个男孩子斯文有礼,是个好苗子;又比她大些,能忍让她,照顾她。比起他自己,动不动就关起来,远离人世,确实更值得她的青睐。
然而,他一再这样说服自己,她光顾他睡梦的次数便越多。
有时候他心情好,只拉着她,要她一遍遍笑给他看。
有时候他却失控,想她的吻,她的拥抱,她的告白,而后忍不住将她压在身下……
她只是个小孩子。
梦境总是让他深觉挫败,并且自感罪孽深重。
于是,他渐渐有些嫉妒她那些同样身为孩子的小男友们。
这在遇见她之前是天方夜谭式的命题,如同冥顽不灵的日本人承认钓鱼岛归属中国,炸毁靖国神社,为半世侵华伏地致歉。
现在她坐在他身边,他握着她纤细粉嫩的小腿,欲望和妒忌并肩联袂,他想也没想就问了那句话。
尽管他自己认为他只是逗她玩儿。
莫为出离愤怒,瞪着他看了好久,又问了一遍:“崔如木,你刚刚说什么!”
哪裏是疑问,分明是惊怒不已。
崔如木失笑,小姑娘干嘛这么大肝火:“我问你又甩了几个小男朋友。”
居然……这么不解风情!这么恬不知耻!这么可气可恨!
莫为抖着手,瞟到椅子上的书包,抓起来,嘭地砸在他身上。
“holy
shit!”
转身便跑。
崔如木楞了下,意识到出故障了,赶紧追上去,握着她小小的肩头,一把拉回来。莫为挣得厉害,崔如木只好两手齐用,环抱着她。
“你是不是也要卸了我的肩关节?”
还记着那么久的事情,他不知该庆幸还是头疼。
“可可,你发什么脾气?你总是莫名其妙就发脾气。”
“崔如木你才莫名其妙!你一直都莫名其妙!你从头到尾都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到不可理喻!……呜……哇……莫名其妙的坏蛋!莫名其妙!”
莫为手臂动弹不得,只好拿脚踢。但她穿的露趾凉鞋,踢上两脚脚趾便疼,遂换成蹬,奈何距离太近,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又哭。
崔如木没办法,但又不想放她走。她那点力气踢打在他身上,挠痒痒一样,挠得他越发心痒难耐。
莫为说一说就不说了,专心致志地哭。
她只要一来情绪,不管笑还是哭抑或面无表情,反正他怎么都招架不住。
“可可,好了,木头哥哥说错话了,你来说好不好?”
莫为听得这话,三两下抹了泪,仰起头,鼓着腮,力图拿出气势来,结果全被抽噎给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