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如木是很好的人,但是他食言了,他对你不好,所以我不准你见他。”
“他哪裏对我不好了?他答应带我去君山,便带我去了,哪裏不好了!”
“但是他向我保证月假会陪你,寒暑假会送你回家,会定期和你联系,最后的结果却是把你交给完全陌生的人照顾,一年两年三年对你不闻不问。”
莫为张着嘴,挂着一脸泪珠子,说不出话来。
“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他答应以后会对我好。”
“可可,他抛下你两次了,你还没长记性?”
“是我……是我……”是我让他误会了。不,那只是说明他不信她,她甚至值不得他一句询问。
莫为哑口无言。
“可可,你看,你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莫明慧向她伸出手,迟疑了一下,终究落在她脸上,替她擦眼泪,“你这么小,见过多少人,知了多少事,何必这样决绝,将来再后悔又怎么办?”
“不会……他对我好,如果我跟他说,他会一直对我好。”她可以跟他耍赖,向他发脾气,就像逼他承认关系那样逼他就范。
“可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责怪我?因为我没有天天陪着你,哪怕我们住在一起,也因为我没每天仔细过问你,你就怨我怪我,和我作对四五年。那崔如木呢?他的工作你现在很清楚了,他永远不可能天天陪你。
“你总是抱怨安将军是国家的,我是学生的,同样,他二十一岁参军,以名校博士身份直接领少校衔,他有他的前途,有他的事业,他永远不会是你一个人的!更何况,他是军人,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不许你和军人恋爱结婚。”
莫明慧不疾不徐,条分缕析,每一句都直直地打在莫为心坎上,打得她心律不齐,心慌意乱。
他说得隐晦,莫明慧说得也隐晦,但莫为并不是不懂。
他穿着那身军装,顶着那个姓氏,掌握着最尖端最前沿的技术,他迟早会成为权势滔天的人物,无人可挡。
她不能背叛莫明慧,那么,要他为了她放弃未来吗?
她还不值得,也不可能会值得。
莫为只剩了喘气的力气,许久才找到反击的突破点:“妈,你是不是恨安将军,所以迁怒所有穿军装的人?你为什么恨他?”
莫明慧毫不在意,微微笑出来:“可可,你想听吗?你从小就问我这个问题,现在我能告诉你了,你确定你要听吗?”
莫为看着莫明慧那笑,心直直下坠,仿佛掉进了陷阱,这个陷阱,莫明慧为她挖好,又足足维护了十多年。
“妈……”
莫为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讨饶的意味,但莫明慧已不打算放过她,笑得更为和蔼可亲:“可可,要不你先听听你表姐的故事?”
莫芷馨在外面,把屋裏的事情听得一清二楚,最后那个峰回路转,她也措手不及。
谁也不愿把自己的心酸剖开来给别人下酒,但她愿意做小表妹的前车之鉴,只是,现在真的合适?
不管合适不合适,决定权都不在她的手上。
莫明慧一句话打消她的疑虑:“那要等可可长成为了一个男人寻死觅活的样子再来抱头痛哭互相慰藉?”
莫芷馨的故事,前情和所有幸福的故事一样,读书时相爱,定下终身。郭剑赴美留学六年,莫芷馨独自在江城,从二十二岁等到二十八岁。
然而,后续却并非那么如意。
三年裏,莫芷馨因为生子并迁就郭剑的工作,自己的工作停滞不前。今夏又被一个惨烈的事实狠狠打脸:郭剑早在美国时就耐不住寂寞另结新欢,和新欢上过床,流过胎;那位曾经的新欢如今的旧爱初夏裏终于找上门,请莫芷馨喝了杯茶,顺便一伸手,让莫芷馨丢了工作。
那位三儿的舅舅在教育部,莫芷馨的姑父在江城军区,选哪一个,对于一心扎在江城军队的郭剑来说,还有什么不明了的。
莫芷馨要离婚,但郭剑是军人,是有着名校高学历的军官,为江城军队立过一等功,军事法庭听谁信谁,不言而喻。郭剑没有丝毫留恋,拿走儿子的抚养权,连抚养费都帮莫芷馨免了,让她自己选——是留在这不堪的婚姻裏,替他留着面子裏子;还是走得干干凈凈,一无所有。
莫芷馨没得选,却不甘心,躲在柳巷街的破屋裏,迄今已三月有余。
好在情绪已然平覆,莫芷馨摸着莫为的发顶,柔声细语地总结:“法律哪怕有一点公正,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走投无路。
“可可,我信任郭剑,比你信任崔中校更甚。嫁给他之前,对《婚姻法》中有关军人的部分,小姑早为我一一指点清楚。但我对他深信不疑,不疑到我愿意将自己置身于毫无自保机会可言的位置。
“而今才明白小姑的话有多正确,我不希望你也陷入这样的困境。你从小听我的话,这就再听我一次。”
事实像砧板上的肉,切得整整齐齐,洗得干干凈凈,放在莫为面前,让她数一数。
不费力气,还不臟手。
莫为数得很艰难,却也数得清清楚楚。
但她还是勉力挣扎,挣扎得话语裏呜咽不止:“不要把他们相提并论!崔如木不是那种人渣!”
莫芷馨微嘆口气:“可可,你分明自己也不确定。”
莫为猛地抬头,双眼因为泪意而亮晶晶的,倔强地看着莫芷馨:“表姐,崔如木真的不是这样的!以后也不会这样!”
“那你是相信安将军多一点还是相信崔如木多一点?”
莫明慧一副大局在握的样子,事情的进展,全在她意料之中。
“莫老师,你是有多怨气深重,才会逼着表姐揭了自己的伤疤,又来炫耀你自己的!”莫为几乎是吼出来的。
但往往声气越大,便越是心虚。
莫为害怕,害怕极了。
她早知道莫老师和安将军有问题,但她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她宁可不见安将军,也不要彻底失去他。
莫明慧却无动于衷,仿佛不逼她到绝路是不会罢休的。
“我和安将军之间,何止怨气,根本就是深仇大恨。我怀着你辛苦度日时,他在驻地招蜂引蝶。他的红颜知己找上门来,害死我的母亲。我只求个离婚,他以爱之名,拖了十八年。”
莫明慧轻描淡写,言简意赅,似乎完全不在意:“可可,我从未想过要把这些事情告诉你,是你不听话。我这一生所剩的本就不多了,一份工作,一个你罢了。
“我对军人没有偏见,他们穿着一身军装,只要是保家卫国的,我都持一份敬意。但你若要和军人谈感情,《婚姻法》一天不改,我就一天不会点头。我的能力,要保护你乖巧的表姐尚且不如螳臂之于破车,又如何护得了这么任性妄为的你。
“你只能自保。我不盼你有大作为,嫁人上人,只望你自尊自立,内心坚强;此生不攀高门,不嫁军人。”
【木头尘:崔博士连中两枪有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