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半。
霁城的清晨永远都是雾蒙蒙的,与其名背道而驰。
莫为小心地把车塞进尚不算十分拥挤的车流裏，打开电臺,听到女主播熟悉的嗓音,熬到凌晨四点的疲惫忽然就消散一空。
and
i'il
keep
on
hoping
and
praying
and
there'll
be
day
when
we
meet
again
and
l'll
keep
on
waiting
and
dreaming
you're
strong
enough
to
uand
女主播今天的开篇情歌,选了sarah
er的from
sarah
with
love。
莫为喜欢这个异国歌手，也喜欢这个女主播快三年了,她们在歌曲、文章的偏好和看法上总是令她惊喜的相似，渀佛女主播与她是多年挚友。
事实上，她并不知道这位女主播的真实姓名,也没在等红灯时打去过哪怕一个热线电话,甚至,她连亲近点的同龄同性朋友都没有。
大约，心底裏那点亲近感，那种一听到女主播的声音就会由衷开心起来的自然反应，与这三年的相伴相关。
每每想到这个原因，她都会顺便想一想远在江城的表姐莫芷馨，然后再想到一点别的什么。
进入上班堵车第一个小高·潮的地段，第一首歌播完。
莫为顺手关掉电臺，渀佛感知到她空闲下来，没过一分钟，手机便响起。
铃声是昨天清晨的开篇情歌tell
me
why。
她的习惯养成了就不会轻易改变，乔明和她相识七年，正式交往三年，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于是，打电话的第一句话总是：“莫莫，今天打算换哪一首歌作铃声？”然后他会跟着她一起换掉。
这是从大学时追求她便开始了的，似乎与他们相识的年数差不多。
乔明自对她露出“不轨之心”后，彻底抛弃一本正经的学长风度，开口闭口“莫莫”“莫莫”，极尽亲昵之能事。莫为纠正三年没有成功，真正交往了，再纠正也没有意义，便随他去了。
好像长大之后，对这种连绵词式的称呼特别抵触。
原因不明。
乔明最大的爱好就是追随莫为的爱好。
莫为告诉他歌名，简单介绍了下歌手，又被迫给他哼唱了小段歌曲。
再瞥向窗外的雾气之都时，竟没有丝毫情绪了。
说过铃声，下一个议题永远都是：“昨晚加班到今天几点？”
语气裏有点纵容，有点心疼，也有点无奈。
“四点。”莫为赶紧又补充道，“这一季的大项目基本完成了，今天晚上大概可以早些睡。”
乔明在那头轻笑：“你的早些睡是多早？十二点还是两点？”
莫为抿嘴笑了，她无可狡辩。
本科期间考完a十四门课程，毕业时又考了cpa，加之专业成绩优异，英语流利，性格成熟，能迅速融入团队工作，顺利进入霁城尚道会计师事务所。事务所审计、税务、咨询等部门皆健在，她非得要选最做牛做马的审计，迄今已做了三年。
从associate一路做到senior，淡季睡七个小时，忙季常常三四天通宵。
正式工作后，她才与乔明确立关系，可想而知，因为这工作，她和乔明的联系基本是在电话裏。
而乔明最爱做的一件事，就是在她堵车堵得抑郁的时候，陪她煲电话粥，不管他清晨七点半到八点半这段时间人在霁城在美国还是在欧洲。
莫芷馨听过莫为的讲述后，笑话乔明只知道世界上有北京时间。北京是宇宙时间的中心，霁城是宇宙空间的中心，因为他“亲爱的莫莫”在霁城。
莫为也笑，笑过之后，心裏便多念着他一分。
没有人陪着吃早餐，有人给煲粥也不错。
乔明与肖兴同级，高莫为三届，两人在肖兴庆祝找到好工作的聚餐上相识。那时乔明也早有去路，莫为刚考完a的知识课程。等莫为
拼死累活混到senior时，乔明已升到总字辈，掌了大权力。
都是手握“机密”的人，何况两人的工作性质基本“对立”——公司业绩上，一个千方百计要粉饰，另一个想方设法要真实——工作上的事情，除了今天加班到何时，明天要去哪裏出差这种话题，完全没有实质性的东西可以讨论。
好在乔明从不对莫为阴阳怪气忽冷忽热，本身又能说会道幽默风趣，电话粥总是能煲得好吃又营养。
等莫为的车龟速进入中心商务区，粥也吃得差不多了。
莫为今日的心情格外好，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你对君成集团知道多少？”
乔明呼吸明显停顿了下：“他们的年报不是一向由正贤审计？”
“嗯，所以我才觉得奇怪，”莫为把车停好，舀好东西，下车，“连续一周收到君成hr的邮件，昨天还有一通电话，请我去集团旗下的君莫百货做财务总监。”
乔明沈吟了会儿，不说君成，反问起她的事情：“你是不是舀到a的会员资格了？”
莫为愕然，倒还真有这么回事儿。
乔明了然而笑：“莫莫，我希望你考虑下接受。我明天回去，晚上去我父母家吃饭，我们把大事谈一谈好不好？”
在尚道做审计，除了连年加班，还有出不完的差。莫为不在霁城的日子，比乔明不在的多得多得多得多。
就这个春节，莫为被他逼着请了假，随他回家。乔明家在霁城，条件一般，父母工人出身，都是极好相处的人。乔明的父母对年轻漂亮的莫为十分满意，唯独于她的工作颇有微词。
连个人时间都没有，这可不是能成家的工作。
他们的意见与乔明的完全一致，乔明有前途有钱途，莫为可以轻轻松松留在家裏，好好学学做饭什么的。
乔父乔母当面锣对面鼓地给她敲了一遍，软硬兼施，亦庄亦谐，莫为拒绝也不是，答应又不甘，只能唯唯诺诺，应付了过去。
反正乔明不会逼着她辞职结婚。
收了线，看时间已快到八点半。忙季还没过去，可不能迟到。
莫为轻轻呼了口气，想把“大事”如这团气一般呼出去算了。
身边的外行人都对审计一行怨声载道，莫为这内行人饱受摧残，反倒过得十分愉快。
她从小做惯数字游戏了，上市公司一堆堆的年报，审起来，也不过是个更大型的游戏，她玩得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并且通体舒泰。
烦心事也有，君成的hr李小姐又来了。
她不得不更明确地表示拒绝：“李小姐，我现在在尚道工作得很好，尚道教会我很多，我想过两年再考虑转行，谢谢贵公司青眼相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