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禄脱掉自己的上衣,把手放在莫为身上时,莫为听到突突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渀佛听到来自天堂的乐曲,莫为应和着大喊:“崔大哥来了!你走开!走开!”
牛禄似乎瞬间恢覆清醒,松开她脚上的束缚,把两件外衣丢给她:“自己穿好。”
莫为往火堆上看去,那件无辜的浴袍已经烧得所剩无几。
直升机的声音盘旋在木屋四围的时候,牛禄已重新穿好上衣,将莫为双手反绑在她身后。牛禄一只手臂环着她腰身,身体紧紧贴着她的,以她为肉盾;另一手持枪,冰冷的枪管深深嵌进莫为的脖颈,扼住了呼吸一般,令她不断觉得窒息。
莫为心裏十分清楚,牛禄的情况很被动,就算崔如木今天肯放过他,他日也会取他性命。
牛禄知道得比她更清楚。
两人贴得太紧,莫为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她自己在颤抖还是牛禄在颤抖。
他们的命运绑在一起。
牛禄早已抱着必死的决心,只是在等一个最具摧毁力的时刻。
那么,她莫为也几乎没了生存的可能。
想到此处,莫为反而安静下来。
“一会儿……我知道今天肯定是要没命了,能不能给点时间,让我跟我爸妈通个电话。”
其实她连这个指望也不大的。
“你这么不信你全能的上帝?”牛禄轻笑着,把她推到门口,手指扣在了门闩上。
“他不是上帝,我也不希望他是上帝。”他是神一般的凡人,再怎么无所不能,也有血有肉,有情有爱。
这才是活物。
“让我死前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尤其是让安将军听到枪声,你难道不会觉得更爽么?”
“啧啧,真惨,我一定给你机会。”牛禄被她最后一句话取悦,在她耳边呵呵地笑。
木屋的门慢慢打开来,从一条细缝,到一个大洞。
牛禄摁着莫为钻出去,靠着墻壁站定。
牛禄只有一个人和一个人质,他的后背,只能交给木屋,别无他法。
月已中天。
借着明亮的月色,莫为看清楚,木屋是在山峰的雪线之上。屋外是一片巨大的空地,白雪皑皑地覆盖着,不知埋葬着多少冤屈的死魂灵。
山风裹着雪粒,呼啦啦地来回搜刮,把莫为身上仅存的温度渐渐吸收殆尽。
直升机便在这呼啸的风裏降落。
白色的机身,是一辆民用的私人直升机。
莫为屏着呼吸,半晌后,方才看见舱门打开,崔如木仍穿着那件深色的线衣,提着公文包,大步朝木屋走来。
皮靴踩在积雪上,有节奏的喳喳声渐行渐近。
崔如木的神色,随着这沈重的步子也清晰起来。
叽叽喳喳的声音,变成笃笃的闷声。
一声,两声,三声……七声。
只有七阶。
不高。
崔如木走上木屋的臺阶,走进门廊,在莫为和牛禄的面前停下。
不过一步的距离。
他的目光停在牛禄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渀佛跋山涉水,历尽艰辛。
崔如木许久才把目光转到莫为身上,看到她被反缚的双手,皱了眉:“牛禄,把她解开。你大概没空舀东西看,她帮你舀。”
说着,他打开鼓鼓囊囊的公文包,把一张“perma
resident
card”字样的卡片舀出来,待牛禄看清楚了,又放回去。然后是两张房产证,两家赌场转让的证明,还有一把银质的保险箱钥匙。
“我答应的都准备齐全了,你把枪收好,我陪你去赌城,安顿好之后,把她还给我。”
崔如木说到后来,终于看向莫为:“他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屈辱一下子回到身体上、耳朵边,莫为呆滞了两秒,忽然露出个极痴甜的笑脸:“没,没有。”
崔如木楞了楞,瞬间又恢覆满面平静却疲惫的状态:“那就好。”
“崔大哥,你刚刚那话的意思……我们要出国很长一段时间吗?”大约是因了刚刚那个笑脸,莫为渐渐找回幼时被困在小巷子裏的感觉。
若无其事,微笑,顺从,谎话连篇,做出少许无关紧要的牺牲,最终总会得偿所愿。
“是,我也会去。”崔如木把目光锁定在她脸上,试图发现点什么。
莫为的眼睛和表情都不会说话,她传达不了她自己此刻的感受,只模模糊糊地问:“我爸爸妈妈知道了吗?”
“安叔知道了,在军部,我们瞒着安姨和乔明的。”
“哦,这样啊,”莫为沈默了一下,“也好,我想跟安将军说点话。”
牛禄没有反对,崔如木便拨了电话,很快接通。
在越战的生死线上穿越过好几回的安恺,此时并没如崔如木所说在军部,而是趴卧在不远处,与狙击手夏蓉蓉同时关註着木屋的一举一动。
夏蓉蓉在雪地裏已卧了四个小时,但她状态仍然很好,不需红外探测,即可百步穿杨。
女人或许体力上永远不能超过男人,但有了工具,那便有了平等的保障。
十四岁时,她没能掀开压在身上的魔鬼;十八岁时,她端着m95,将军官学校的男生一一打败。
她没有一个崔大哥为她冲冠一怒,便习惯了长年将自己全身披挂,伏卧伺机。
十年前的饭友,于她究竟有多重要,她不知道。她只是渐渐明白,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小饭友都不比她自己来得更强大,更有安全感。
尽管她一度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