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虽简陋,但确实密不透风,崔如木在外面等到小马同志开门才进去,自然不知道安恺对莫为说了些什么,只是再见到莫为时,觉得她神情有些奇怪。**但很快又想通,他逼得这么紧,安恺再说点什么,她有反应才正常。
安恺升掌锦州大军区后,去了锦城任职,一年在江城八一山待不了多久,这次也算崔如木运气好,赶上了。恰好安恺来江城都不闲,没时间帮女儿□男朋友,只和崔如木吃了顿午饭,便赶两人走。他们没表现出什么,莫为却知道,安恺也是默认了随便崔如木拿她怎么样了。
回君山四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莫为前一晚没有睡好,又刚吃过饭,加上上午在八一山的事情,对着崔如木多多少少有点无措,索性缩在座位裏睡觉。
深秋下午的阳光温度刚刚好,莫为便在这和煦的抚慰裏做了个梦,梦见她自己还是个小矮子,穿着宽松的裙子,戴个宽檐帽,蹦蹦跳跳地跑着,忽然摔了一跤,被人抓着裙子的腰带提起来,丢进一辆很大的车裏,她一扭头,看见扔她的那个人朝自己俯过身来,轻轻拍她脸蛋:“可可,不要乱跑,我在你身后呢……”
一听这话,莫为便醒了,浑身不舒服,直揉眼睛。
“做什么梦了?一直在哼哼。”崔如木把註意力分给她一点,嘴角噙着笑。
“啊?”莫为有点恍惚,好像还在做梦,“我们到哪儿了?”
是进君山城了。稍稍看看窗外就知道了。
车身庞大,车牌显眼,一路慢慢开过去,惹了不少註目。
莫为如坐针毡:“以后出门还是坐公交车吧。”
“你没忘了怎么开车吧?要不买一辆?你喜欢哪家的?”
莫为低头卷风衣带子玩,缠到手指上,又哧溜扯开:“开车很累的……”
崔如木见她这样子,温和地笑了:“那就坐公车。”
崔如木带莫为把房子看了一遍,顶楼花园,二楼卧室书房,一楼厨房客厅影音室,还有卫生间都在哪些地方,希望她尽快熟悉起来。
莫为看着崔如木这栋房子,脑子裏飘飘浮浮的,好似还在车上做的那个梦裏。
上次只买了些洗漱用的东西,家裏冰箱还空着。崔如木安排莫为再去睡一觉,他先去超市顺点食物回来,晚饭后两人再一起去置办生活用品。
莫为反正还困着,胡乱洗了下和衣裹着被子就睡了,迷迷糊糊间听到他说晚饭要去别人家吃,然后房门轻轻关上,屋子裏再没有声音了。
晚饭的邀请是季超伦的夫人发的。
季超伦自己做研究出身,二十五岁开始,现年五十岁,半生如一日,哪裏隐蔽哪裏去,常年不在家。
季夫人倒是格外耐得住寂寞。莫为听崔如木简单介绍后,在心裏对自己说了一句。
车子在路灯明亮的盘山公路上奔驰,山下的君山城是一片绿光的海,莫为通过崔如木那边的窗户看到的,崔如木的侧脸也被纳入这番景致裏,她忍不住有些失控:“安将军说,要我听你的话。*.**/*不过,你现在都在做什么?”我该怎么做才不会给你添麻烦不会再耽误你呢?
“帮纪老师给本科生上物理课,君成不是我管事,军科院那边暂时没做项目。”崔如木认真开车,轻描淡写地回答她,“我们在君山安安静静地待着好吗?”
莫为想到,十来年前,也是在君山,他打了包就走,一去一年多,眼都不眨就把话丢给她。大概是反差太大了,尽管中间隔着的是十多个年头,她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季夫人是个雍容庄重的女人,面孔看着只有四十来岁,脸上虽挂着端庄的笑,神情却十足冷漠疏离。
季家只有季超伦夫妇和警卫员,据说季少常年公差出国,忙得没时间娶媳妇。
一桌四个人,但因为季超伦和崔如木讨论军国大事,季夫人和莫为几乎是隐形的,只崔如木时不时地嘱咐莫为不要只顾着扒饭,然后季夫人跟着劝一句吃菜,才没真把四个人吃得只剩两个。
饭菜都是警卫员准备的,季夫人请客的重点是饭后的海蟹。
撤去正餐,海蟹端上来,又拿出桂花酒。崔如木以开车为由推拒了,季夫人不好勉强,便来请莫为:“可可,你季叔不喝酒,总不能我一个人喝,你陪我。”
莫为是真没沾过酒,看向崔如木,崔如木没来得及发话,季夫人又来一句:“酒不烈,味道也好,跟甜饮料差不多,不过因为有酒味,倒没有甜饮料那么腻。”
长辈都把酒杯递到面前,莫为也只能接过来,在三个人的註目礼中抿一口,稍作回味,便答她:“比我想象的好喝些。”
季夫人似乎是剥惯了海蟹的,把蟹肉蟹黄整整齐齐地剥下来,放到季超伦碟子裏,自己慢条斯理地吃蟹钳裏的肉。即便是掀开蟹壳的动作都十足优雅。
莫为却是第一次吃海蟹,海蟹个头大,爪牙利,她试着剥了一只,结果弄出不小的动静,狼狈地收拾好摊子。
如此心不灵手不巧,便不再染指,更不敢妄想向季夫人学习贤惠。只抱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动作再小,还是很快就喝了两三杯下去,再去倒酒时被抓住,碟子裏多了两块肥美的蟹肉。她楞了下,碟子裏又多出块蟹黄。
崔如木还在和季超伦讨论东边的局势。
莫为没回过神,忽然听到季夫人又点了自己的名:“可可,厨房外面是花园,我们去厨房,清凈些,我教你吃螃蟹。”
莫为看看崔如木,崔如木也只能微笑鼓励她:“去吧,季婶是大师,机会难得。”
厨房门一关,那些天下大事果然就听不见了。季夫人的脸上一下子蹿出疲惫来,优雅的微笑仍然还在,却不如先前那么端庄无匹了。
“以前没吃过螃蟹?”
“没有。”季夫人动作放慢了,莫为赶紧拿起一只,跟着她学。先剥屁股,再掰钳子。
“我老家在莘城,父亲有一艘船,家裏天天都是海味。”
“天天吃?那时候吃得很难过吧?”
“嗯,为了不再吃那些,专挑了个内陆的人嫁了。”
莫为正好剥下蟹黄,不知如何答季夫人的话,一时又很尴尬。所幸季夫人很快就自己接上话,莫为便安安心心吃自己的劳动成果。
“没想到嫁过来后吃不到海味了。先前几十年,一个人在房子裏,每天靠剥河蟹龙虾打发时间。
“哪知道这边河水不干凈,吃出一身毛病,休养了好几年,一口海鲜都没再碰过。最近这几年,你季叔在家的时候我才敢吃一点。”
莫为拿不准季夫人的目的是在哪裏,小心地跟着她的话走:“身体好了就不用那么小心了吧?”
季夫人宽容地笑了,仿佛原谅了她一个多么无知的笑话:“生病那几年,我耽误了你季叔很多大事。女人家最大的罪过,不是做不成贤妻良母,而是让男人掣手掣脚。我感到很对不起你季叔,所以现在一直很註意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