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黔县后,鄢雨和戴青青绕道安平城去往丹穴山,因为族人要赶时间所以只能风餐露宿地走捷径,而他们两个需要去大县城治伤取药。
安平城坐落在渭水边,商贾云集,物资富庶,民风淳朴,二人赶了两天路到城门时已是傍晚,斜阳西落,彩云遥遥,暖暖的橙色晚霞肆意挥洒在安平上空,映照着城中十裏大道,酒楼林立,嘈嘈人语,不由得教人安心。
城中客栈酒楼、戏院赌坊比比皆是鳞次栉比,可是二人站在天下第一席前肚子饿得咕咕叫,却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
天下第一席是城中最大的酒楼,二人在街上游荡时被楼中传来的阵阵香味吸引,却只能呆立在阶下眼睁睁看着客人们一个个高高兴兴进去,满满足足出来,他们却在门前足足站了有半个时辰,喝了半个时辰的西北风。
戴青青抬头看鄢雨,只见他依然负着手,用如墨似海的眸子静静凝望着雕梁画栋的红木大门裏人来人往、欢声笑语,她丧气道:“算了吧公子,我看我们还是到城外林子裏,我给你摘野果吃,别说是天下第一席了,就是那边那家小摊子我们也吃不起呀……”她指了指远远一处堪比黔县小摊的摊子。
鄢雨嘴角抽了抽,让她不要叫公子她偏偏要叫公子,一路上硬是给自己捏肩捶背,找水找果子,她知不知道她这个样子让他很难做?明明是一点星星之火,却不能靠太近让冰冷的身子更暖和些,因为一触碰就会烧尽,到那时候自己要去哪裏寻回这点温度,如何还她安逸稳定的生活......戴青青不知道他,他也不知道戴青青,在把他作为自己春天的臆想破灭后,公子奴婢就是保持关系的唯一途径了,只怕自己照顾不好他,在分别前的短短几十天裏让他更嫌恶自己。
眼下鄢雨就和戴青青在招牌下站着,他也在犹豫不定,吃野果是没问题,可是没钱吃饭同样也就没钱治伤,不管怎么说伤肯定是要治的,钱肯定是要想办法赚的。他瞄了眼戴青青垂着的手臂,有点生气,更多是心疼,好几次他几乎压制不住自己差点对戴青青吼出来。
意识到自己情绪的波动,他赶紧撇过头静了静,再回头时依然盯着门内热闹的景象,平静道:“我叫你把手臂吊着你不听,都有些肿了,一到晚上天凉了就喊疼,如果不想手废掉的话还是赶紧想办法赚点钱,否则能不能撑着追上阿爹也要成问题。”
戴青青有点心虚,实在把手吊在脖子上不舒服且不好看,所以自己一和林大夫告别就放了下来,不过自家公子关心自己也是十分值得高兴的,不知不觉嘴角就扬起了:“可是赚钱跟我们站在这裏有什么关系,莫非公子想进去做小二?嗯……这裏客人这么多,刚才我也註意到裏面伙计手忙脚乱的,盘子都打碎了好几只,人手好像确实不太够用……”
鄢雨听她这么说,眼前登时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先前怎么没想到呢,既然如此……我们就进去试试吧,赚点钱好吃饭看病。”他说这话时一本正经、表情严肃,戴青青甚至在他白皙俊俏的脸蛋上看出点视死如归的味道。其实怪只怪鄢氏一族在偏远鄢村自畜自牧、自给自足,除去为铸杀陨斧,族人基本是不会在大县城出现的,因此鄢雨刚才根本没有想到去这样一个大酒楼做小二,听戴青青说起方才醍醐灌顶。
然而戴青青有点为难了:“不知他们要不要女的店小二,不然我去后厨洗盘子也行。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介意有点伤残的洗盘子工。”戴青青摸了摸自己依然肿着的额角,和同样肿着的小臂。
谁知鄢雨却道:“你不用去,我去就行,我们现在也没钱住客栈,你跟在我后面,等我拿到今天的工钱我们就去吃饭。”说完眼神示意戴青青跟上,二人终于一同跨入了天下第一席的大门。
转过门后,是一精致的紫檀木柜臺,堆着算盘账本、酒壶纸笔。鄢雨望着站在后面正斜眼觑着他们的胖胖的中年男子,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戴青青在他身侧连忙上前微笑道:“请问是掌柜吗?不知店内是否需要人手,我们是来应聘做小二的。”
胖掌柜斜眼上下打量着这个着乳白色裋褐、长得倒是白凈可爱,却在额头上肿起一块的奇怪姑娘,淡淡道:“我是此处掌柜,不过我们不招女的。”
“哦,掌柜误会了,不是我,是我家公子。”说着把鄢雨拽到柜臺跟前。
胖掌柜细看鄢雨,衣服虽破了点,可脸蛋着实不错,与他身边的奇怪姑娘比是各有千秋,却多了男子沈静的气度与风华,做自己这天下第一席的小二那是绰绰有余,再说眼下确实缺人手。听那姑娘刚才叫他公子,想必是没经过多少人事的落魄公子,否则也不会出来做工赚钱,细细思考了一番方才开口:“公子?既有钱请丫鬟,还来做什么小二,我这可不是让你们来玩闹的地方,趁早回家享福吧。”说完眼斜的更厉害了。
鄢雨急道:“不是这样的,她不是我的丫鬟,只是,只是……总之请掌柜放心,我是真心诚意来应聘的,不是玩闹,我确实需要这份工作,还请掌柜的帮帮忙。”言罢拱手一揖。
掌柜冷哼两声:“是吗?不过在我这裏做小二的工钱可低的很,你们这种公子哥恐怕接受不了吧?”
“……只要掌柜的肯答应,工钱不是问题。”鄢雨想哪怕工钱再低,买点吃食总归是够的,先做起来再说,反正自己最多只做三天,这三天裏让戴青青好好休息休息。
掌柜的爽快地笑了几声:“好,就等你这句话,做好了,每天来我这儿领工钱,后厨那裏也会留一点菜给所有的伙计,你们想吃就去吃,不过住宿我可不管。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谢谢掌柜的肯用我,我叫鄢雨,不知何时可以上工?”鄢雨难得喜的颊带绯红。
“就现在吧,去后面找个叫李福的人领来衣服换上,他会教你如何招呼客人,如何上菜的。”既已定下,胖掌柜转过脸来开始正眼瞧他们,他本着实看这眉目清秀的所谓主仆二人十分顺眼,哪怕仅仅放在眼门前看着也是赏心悦目,只除了那姑娘额头上的包,因此下态度和善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