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家世代行医,戴青青在长安钻研医术时曾在一本古医书上看到过对毒术部分的记载。其中毒物包罗万象无所不有,从自然中的天生剧毒物体,到人为研造的药品,断脉破血、噬肠腐心、盅蛊迷魂、等等等等,应有尽有。
销神散正是其上所记迷魂药中极为霸道的一种,然而它配方神秘,完整的配方早已失落,书上有记的也仅是其中三两味,风茄花,正是药中主体。
推开正忙忙碌碌替自己擦干凈脸上水渍和拧干衣服的鄢雨,戴青青拉着他和鄢丰在发现风茄花的溪边蹲下,指着夹杂在一片粉色桃杏花瓣中的淡紫色小花,正色道:“你们看,这应该是风茄花,我在古医书上见到过。此种植物十分稀有,紫色更是罕见,原本不在山间生长,想不到居然能在丹穴山上找到,有了它我们就不必赶到百裏外县城置买迷药了!”
鄢丰看着地上少的可怜的两朵小花,加上戴青青手上那朵,一共三朵,若有所思道:“疯切花……”
戴青青点头:“没错!风茄花!”
“是否此花有迷魂作用?”鄢雨也开始正视起这三朵不过半个巴掌大小的小花,淡如云烟的紫色,重瓣迭蕊,状如水涡回旋。他拈下一瓣放在两指中碾碎,凑近鼻下嗅了嗅,没什么特别的气味,又举花就唇,想试一试。
“有毒,”戴青青不轻不重地打开他正欲送往口中的手指,用尚在滴水的衣摆给他擦凈了指头上的紫色汁液,道:“风茄花汁有剧毒,不能吃。”
抽回自己的手,鄢雨心中滑过一片温热,纵然他知道自己很无聊,可是戴青青关心他,还是让他忍不住觉得很温暖。然而也不过一瞬,困于火牢危在旦夕的族人、前路未明的杀陨斧很快又让他心寒了下来。
鄢丰也在一边道:“鄢雨哥你怎么变傻了,销神散的成分怎么能尝呢?”
他说完又开始后悔,居然说自己最尊敬的少族长傻?自己才是傻了吧!想起少族长那赏罚分明的性格,鄢丰不禁抖了抖。
好在观察下来,鄢雨没有一点生气,而是和戴青青埋头研究着那三朵疯切花。
他们将发现的那三朵风茄花全部摘下,又在近四周找了找,却再也没有发现什么。
戴青青有些失望和担心:“早知风茄罕见,难道真的只有三朵……”
鄢雨问:“是不是三朵不够?”
“这三朵都是紫色风茄,是极其珍贵的,虽说花色越浓毒性越烈,但只要这其中一朵便可以让几十人昏睡上七天七夜犹如死人。可是现在我们要拿它对付的是神鸟,区区三朵淡紫色的是决计不够的。”
一番话,三人俱都沈默了下来。
此时一向云白天碧的丹穴上空忽然黑云压顶,飒飒冷风吹来,直扑在沾了水的单薄身子上,寒气顿从脚底升起,心不免沈了又沈。
眼下难题又出来了,究竟是耗费几日时间下山,还是留在山中寻找风茄。
销神散金贵,乃皇室密赐,小县城根本不会有,鄢漠让鄢雨下山去买的,他们都知道能买来的只不过是普通迷药。纵然他们现在只找到销神散其中一味,可效用必定是好过普通迷药数倍的。若是如此说来,他们三个就该留在山上,继续寻找风茄花。然而,戴青青也说过风茄难有,假如此处山上的已经全被他们找到,区区三朵淡紫色的如何能制住凤凰神鸟……那时再下山时机已被延误,凤凰一回来,必不留一个活口……
正在三人犹豫挣扎间,空中一个闷雷,甚至来不及抬头去看,倾盆大雨已当头浇下。
豆大的雨滴如石子般重重砸来,三人弹指间又湿了个透,碎发黏在额前脸侧,雨水模糊,几乎连眼睛都要睁不开。
被这兜头暴雨砸得楞了一楞,鄢丰忽然眼睛一亮,兴奋道:“下雨了——下雨了!我们赶快回去看一看,说不定火已经灭了!”
鄢丰所说正是鄢雨和戴青青所想,三人眼神交接,立刻默契地发足狂奔,直往中央灵树而去。
清早走到这裏时耗了六个时辰,现在有暴雨阻隔,三人都已筋疲力尽。更甚者,鄢雨背上刀毫无遗漏地沾上这雨水,泡了这么久早已溃烂裂开。撕心裂肺的疼,他眼前黑一阵白一阵,刀口伤处烫的犹如火烧,整个人却冰冷至僵硬。饶是如此,依旧硬撑着脚下不停,将时间缩短了一个时辰,生生在日落之前赶回了梧桐所在。
然而当他们看到眼前情景时,终于支撑不住身心双重疲惫,一个接一个跌倒在地。
眼前这不逊冰雹的暴雨落下,正正好好一泼一泼浇在火帘之上,那火却连颤都不颤一下。雨水入火,竟如江流入海一般瞬间淹没不见,反衬得那火越发张狂,直冲往上。
鄢雨只觉,若非自己幻象,那便是天亡他鄢氏一族,纯火不熄反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