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青青怪道:“你我从未见过,如何说得上记不记得?”她嘴上是在问着,心裏却是扑扑扑得乱跳,害怕自己是被歹人给掳劫了来,这些人还装腔作势不知道究竟想做什么。
鄢雨闻言猛地抬起了头:“从未见过?你、你真的不记得了?三年前,三年前也是在村裏,我们亲眼看着你突然出现,虽然我们至今不知你究竟是如何凭空出现的,你自己也说不知道。但你曾跟着我们一路从鹿吴、到丹穴,再到白渊,期间整整三个多月,这是确有其事的,真的不记得了吗?”
他想也许是戴青青年纪太小,所以当年的事不大记得,又或许,是她在跟自己开玩笑,因此他又急道:“青青不要开玩笑了,一点不好玩儿。如果你当真记不太清了,那我慢慢再告诉你,只是你、你……多少总该有些印象吧?”
说着说着,只见戴青青小嘴一扁,眼眶居然有些红了,他手足无措地回头去看阿娘。戚宝宁连忙过来,哄着戴青青道:“好青青不哭了,记不起就不记了,”边说便作势打了鄢雨的胳膊一下,道:“你也真是的,她当年才七岁,记不了事也是正常的,做什么大惊小怪,就连我都要被你吓到了。”
鄢雨委屈地从榻上站起:“我…….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怕……”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与阿娘一边一个轻拍着戴青青的肩哄她。
鄢漠一直在后面冷眼旁观着,不知这小女娃究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难道当真要信她一无所知三年前的凭空现身,三年后又再次重演,并且对这一段事记忆全失?他费解地嘶了一声,坐在桌后交手沈思。
午后时分,鄢漠唯一的弟弟,还有有几个族人过来,他们不安地问鄢漠,一边探头看屋内的戴青青。
鄢烈道:“族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出行真的要推后一日吗?”
鄢漠道:“你也看到了,那小姑娘又来了,现下我们毫无头绪,如何能出发寻材?”
鄢烈身旁站着村裏的一个老人,叫做鄢辛,头发花白,弯腰驼背,精神却依然矍铄。他拄着木拐杖道:“族长,我看那女娃邪气的很,哪怕不是妖邪之物,也恐怕是歹人之辈,背后定有大人指使,不知是使了什么障眼法,一次两次莫名其妙出现在村裏,竟又装模作样装作不认识我们,别有用心,不怀好意啊。”
他已经七十有六,虽因年纪大了,从未跟随着出游过,但在村裏一向德高望重,鄢漠称他作辛伯。他经历过鄢度、鄢启、鄢漠三代族长更迭,年轻时经常出门在外,历练的多,见识也多了,村裏有要紧事若是族长一人无法决定的,一般都会请教于他。他的想法,鄢漠自然也是在心裏翻来覆去过,可是终究一切都只是猜测,手上该怎么做却是迟迟下不了定论。
鄢漠道:“那依辛伯看来……我们该当如何呢?”他说话时一直紧皱着眉头,心中烦闷。
鄢辛嘆气:“问不出什么,杀了吧……”
“可是,”鄢漠犹豫了:“她可以触碰赤果,我不知这代表了什么。现在村裏只有阿宁能摘取赤果,杀了她,会否有什么意外?”
“你说什么?她能碰赤果?”鄢辛诧异。
“是。”
当下鄢漠便将三年前白水山那一段事说了出来。三年前没立刻说,也是因为他并未如何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让她随商队回长安时,是怎么都想不到她竟会再次出现,记忆全失。
鄢漠把鄢辛、鄢烈和几个来看探的族人带到后屋。斜阳返照,一星半点光亮铺陈在屋内,照着裏面或坐或站的八个族人。鄢漠把事情细细说来,讲到戴青青接住鄢戚氏失手掉落的赤果,并且安然无恙时,屋内一时万籁俱寂,仅闻呼吸声此起彼落。
鄢辛听完后,左手拄拐无意识地“阔阔阔”叩了三下地面,右手捋着白须沈吟:“如此说来,奈何不得了。莫说刚才我提议杀了那小女娃也是万不得已,现在知道她竟可以触碰赤果而平安无事,如何还能动她?”
此时鄢洛开口了,他便是鄢梓的父亲,那时鄢梓刚刚九岁,他尚在人世,可惜不久之后便在那次的寻材途中丧生。他一向性急,听到鄢辛也无可奈何时,便急道:“总不能放任那女娃子在村子裏进进出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们却毫无办法毫不知情,谁知道她哪天会突然发难神不知会不觉把村裏人全杀了?总要……总要弄清楚人家底细才好呀。”
鄢漠和鄢辛同时摇头:“我们又何尝不想弄清楚事情来龙去脉?”
鄢烈道:“不如我们修书上呈皇上,问问皇上究竟吧?”
“问皇上?”鄢漠缓缓摇头,“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朝堂内外是太皇太后在主持着,而咸阳那边几十年一路过来却都是高祖亲信的后人。朝堂政事不是我等有资格过问,我不敢对太皇太后不敬,太皇太后亦不曾过问干涉过我族铸斧一事,然说到底……毕竟不是一主而侍,贸然修书上呈,最后一定是先过太皇太后眼,而皇上,恐怕连一个字都不会看到。为了一个小姑娘去冒险,届时祸起,不是我们能承受的……”
正当众人苦思不得时,鄢雨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边喘边道:“阿爹,外祖不行了,阿娘要回池阳!”
“什么!”鄢漠谑一下起身,向众人道:“我去看看。”便随着鄢雨出了后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