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雨则是知道阿爹阿娘的计划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能放任戴青青离开,因此直言相问,是否同行。
两人说定后,鄢雨便在榻上铺了厚厚两层被子,让戴青青在上面睡了,自己在桌子后坐着,看着她直到天光。
翌日早,初阳堪堪跃上洵山顶时,鄢烈和鄢洛,带着包括戴青青在内共九十七个人踏上了东去寻材的道路。
路上鄢雨一直没有放弃想让戴青青记起三年前和鄢氏的事情,加上族人也都好奇,于是几十个人日夜不停地轮流像说书一般,给她讲三年前的事,记性好的能细枝末节一丝一毫都不漏掉,说的煞有介事,直讲的戴青青噩梦连连。她一直都确信自己无论如何不曾到过鄢村,不曾见过什么蛊雕、什么赤果,然而族人日夜不停地灌输给她这样的记忆,简直快将她逼疯,整日裏恍恍惚惚,对着鄢氏族人更是恐惧交加。
虽然不久后鄢雨察觉了她的异样,不再跟她说以前的事,也不准族人再说,然而戴青青还是受不了了,某一日上,在去往白水山的小县城裏,逃了。
这一下吓得鄢雨和族人不轻,他们分成两路人马,一路照旧路往白渊,一路去找戴青青。
十岁的戴青青倒比长大后的机灵得多,几十人一直找了她三天才找到她,只是找到时,她正蜷缩着昏迷在荒郊野岭中的一棵老树下,衣衫褴褛,身受外伤,并且伴着高热之癥。
他们急急忙忙将她带回县城,请大夫诊脉开方,又是餵药又是敷药,她就这么软软地昏迷在床,总是不见好转。大夫说,这么小一个孩子,病的这样重若是再晚个几个时辰送过来,便是华佗再世也治不好。现下能暂时保住小命已是万幸,只是究竟好不好得了,还得看她造化了。
如此方知时日难捱。经过几日将养后,戴青青总算有了些起色,高热退了些。可是那几天鄢雨还是自责到无以覆加,原本便清瘦的身子又瘦了一圈,族人怎么劝他都不听,甚至想过一死抵罪,要不是他,戴青青也不会出逃,不会受伤生病,生死一线,好在她最后有所好转,否则他必不茍活。
戴青青转醒后鄢雨决口不提以前的事,只说让她陪着再走一段,就能回长安。戴青青亦是对前几日那些事只字不提,试过也已经知道自己独自一人回不去长安,因此与鄢雨达成走下去的默契。
两日后,一行人终于再次出发。只是戴青青这样重的伤病,只养了两天,刚好一点,路上少不得又加重了。
一路行得跌跌撞撞,加上在鹿吴、丹穴上的损耗,来到白水山下时,受伤族人已有颇多。
九十七人停在白水山下,眼见族长夫妇还不出现,都有些慌了。
鄢烈与鄢洛二人离开人群,在一边商讨。
鄢烈道:“族长他们怎地还未赶来,你说我们要不要等等他们?”
鄢洛道:“你那日没听阿嫂的阿爹不行了吗,他们回去见老人家最后一面,何时能赶来这种事哪是说得准的,还是不要耽误炼斧的时间了,让青青试试。”
鄢烈道:“可是青青这么小,又是第一次亲手去摘取,万一不行怎么办?”
鄢洛道:“当年阿嫂何尝不是第一次亲手摘取,还不是顺利摘下了赤果。青青小女娃既然能碰赤果,摘下必定也不成问题。我们这几日路上已经耽搁了,若是再拖延,恐怕真的要误了替换杀陨斧的时间了。”
“那好吧,咱们试试。”
当下二人便带着一部分族人和戴青青攀上绝壁。
固定好绳子正欲进水帘洞时,下面传来嘈杂之声,水声浩大中,隐约能听见似乎是族长夫妇赶来了,大家皆是一阵狂喜。待见到鄢漠与戚宝宁时,更是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
鄢雨见到阿爹阿娘平安赶到,数月来积郁心内的苦痛一下子舒缓不少,只是见阿娘面色不佳,不由担心地问:“阿娘,你身体没事吧?”
戚宝宁温柔一笑,伸手揉了揉鄢雨的乌发,道:“我没事,放心吧。先取赤果,其他事稍后再说。”
鄢雨点点头答应了,现在既然阿娘赶来,便不须戴青青进洞,她病本就没好全,脸上耳朵上泛着不正常的嫣红,能攀上水帘洞已经几乎耗费了她现在所有的精力。鄢雨将她揽到身后护住了,视线则一直盯着正扶绳进洞的戚宝宁,和一同入内的鄢漠鄢洛。
众人满以为此次铸斧取材总算将功德圆满,正三三两两退后休息时,洞内募地裏传来一声惨叫,随后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出,直直跌落瀑布下激流,眨眼消失不见。
鄢雨失声尖叫:“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