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漠将铁盒在包袱重放好,转身对鄢雨轻声说:“我看看你手。”
鄢雨将右手递上,只见素白的无名指指尖,一点黄豆大小的焦黑,正在一点一点剥落。
“几时伤的?”
“在洞内,青青摘取赤果时不小心碰到的。”
随后便将水帘洞内发生的事讲给了鄢漠听,听完后,鄢漠点点头:“好在你只碰到一点点,现在焦黑剥落,应该没几天就会好的。今日有发生丰儿一事,看来我们日后要更加小心。”
鄢雨嗯了一声。
“睡吧。”
转眼间各人又各自睡去,只余火堆毕剥之声。
第二天,重新赶路去武陵时,鄢富问鄢漠:“族长,要不要与丰儿明说,免得他又胡来。”
鄢漠摇头:“再等几年吧。”
鄢丰还太小,与其让他费劲去隐瞒,还要担心他一个不小心漏出来,不如不要告诉他,因此他直到此时依然不知道戴青青与鄢氏、与杀陨斧的关系。
其实昨晚的事已经让他一瞬间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也是怎么都想不到那层去的,因此他也就把疑问放在了心裏,过不了多久也就忘了。
两日过后,四十三人终于回到武陵,径直来到剩余族人借住的客栈,刚想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却被告知鄢梓伤重难治、命不久矣。
“怎么回事,我记得他当初的伤并不重。”
鄢梓在丹穴山上伤的不是很重,没有随行去白渊,却是因为鄢妁的死。而现在,正是因为鄢妁的死,鄢漠与鄢雨走后,他竟闭门不见,不肯让大夫进来,也不肯让族人进来。
一名女族人哭道:“他这是要跟鄢妁一起去啊!”
鄢漠只好带上鄢雨去劝他,却怎么劝他都不听,一心只想就此死去,与鄢妁再不分离。可是再不回村,炼斧的日子又要耽误了,将他留在这,留几个族人照顾,也不是办法,他根本不会听话让人照顾。
鄢漠对鄢雨说:“不如求青青再跟我们走一段,回村的路上有个大夫看着鄢梓,说不定还能保他一条命。”
鄢雨想了想,答应了。随后又去找戴青青商量,戴青青一直在“想念爹娘”和“舍不得鄢雨”二者之间挣扎着,听到鄢雨这样求她,也便答应了,只当再给自己一些时间来想想清楚。
……
于是,戴青青陪着鄢雨又走了下去,一直到回到鄢村。终于不得不分别了,她却发现自己越来越舍不得。
她再次来到鄢丰家,又吃了一餐富婶做的饭,在鄢丰的小床上睡了一晚,第二日起床洗漱完毕后,换上了来时穿的青碧齐胸襦裙,挽上了双环垂髻。
差不多所有族人都到齐了,站在村口与戴青青道别,明天开始就要进入炼斧。
鄢丰握着戴青青的手,眼泪汪汪:“青青,不如你别走了,留下来吧,等日后我娶你!”
“啊——?”戴青青张大了嘴。
鄢丰擦掉眼泪,又说了一遍:“青青,不如你别走了,留下来吧,等日后我娶你!”
不等说第三遍,富婶一把揪住他领子,拖走了。
戴青青莫名其妙地看着鄢丰,鄢雨则在一旁心情覆杂,他一时之间心旌摇动,有些羡慕鄢丰。
他深深地望着戴青青,不知不觉竟道:“不如留下吧……”
戴青青也舍不得鄢雨,可是长安是一定要回去一趟的,爹娘一定已经急坏了。她想不到鄢雨竟会开口留她,心裏不禁又有了希望,高兴道:“你等我,我回去告诉一声爹娘,一定回来看你!”
“你会忘记我的……”
“什么?”鄢雨说的极轻,她没有听见。
“没什么。”他抬起头笑了笑,眉眼悠长,笑靥如花。
戴青青失了神,直想开口让他和自己一起回长安,可抬头一看鄢雨身后的众人,个个满面悲切之容,戴青青知道他们一定会舍不得少族长,而他是鄢氏族长的承位人,绝不可能离开,也便放弃了,自此便更是暗下决定一定要早些回来看他。
已经是暮春之暮了。
茅舍两旁花开得正好,粉红,嫩黄,浅紫,迎着早晨细细的风,缓缓展开,一朵压一朵直缀得整枝都是,好看极了。
最后挥了挥手,戴青青转身,下定决心早去早回。
一别又六载,鄢雨立在村口,许久没有离去……
陌上春色好,只是……不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