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茂盛就是有保暖的好处,捧走铁锅,柴火堆还不息地烧着,再在地上铺一层薄薄的毯子,大家就横七竖八地睡下了,每个组仅剩下一人守上半夜。虽说这山中除了不能上岸的蛊雕并无其它危险,为保险起见,还是设了轮流制。
山上一片静谧,只有淡淡的月光从枝叶间疏疏落下,照着这裏的每一个鄢氏族人,衣着朴素,睡颜恬静,仿佛他们不再有所谓天赋异禀,与普通百姓都一般无二。这边远小族却一肩挑起了这样一桩关乎人命的重任,何德何能……
双手环抱膝盖静坐着的鄢雨仰头看着乌色流云,不知从何嘆起,族中这些普通体质的男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天赋异禀的根本从来不是他们,却不得不低头顺从天的旨意。
……
鹿吴山不高,日出依然比之山下早了不少,初阳滤过树叶投下来,照得一地光影斑驳,泽更水悠悠向泾河流淌着,清亮晶莹,浮光跃金。
守下半夜的鄢富看时辰尚早,不忍心叫醒他们,只轻轻推了推自家娘子,鄢李氏睁开眼,两人相视而笑。怕吵醒别人所以没有多话,鄢富拿出一只竹筒,互相心领神会,便起身去收集朝露。山中朝露虽不足以洗涤,亦不足以解渴,却是难得的洁凈之物,两人想着收集一竹筒送给鄢丰作第一次出游的纪念礼物。
二人绕过临时搭建的住所,往其后密林走去,不多时便已收集了满满一筒朝露,回到小溪旁想洗漱洗漱,天上却不经意下起了绵绵细雨,如细丝线的雨线轻轻打在水面上,立时整个湖面布满了重迭交错的涟漪。
鄢富想叫醒众人,大家早已被这雨刮在脸上,都醒了。
伸手接过这缠绵的雨丝,所有人心裏都有些发毛,以前从来没有碰到过下雨的事,恐怕今天不会太顺利。
嘆一口气,鄢富掬一把清水在手中想洗洗脸,河面却起了怪异的漩涡,自下而上,越来越激烈,越来越迅猛,他正打量着是怎么回事,一团黑影在渐渐浮起。
泽更水虽窄但极深,所以即使水质清透,却根本看不到底,此时鄢富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团黑影,无奈雨水迷糊了平静的水面,怎么都看不清,刚想拿一根树枝探一探,剎那间水面崩裂,发出振聋发聩的爆炸声,鄢富眼前一花,那团黑影直冲天际,溅起无数水花,“哗啦啦”洒下来,让近在水边的鄢富夫妻俩如浇头暴雨,一眨眼湿透全身,二人急忙往后退去,退回小组中。
待看清迅速冲出水面的物体,在场十二人都似在脑中炸了个响雷——那是蛊雕,一只巨大的蛊雕!不是第一次来的人都看到,这只蛊雕体型之巨大,超过以往所见的三倍,身长接近一个成年男子。即使在空中都可以看到它黑亮□的羽毛,长而尖的利嘴,两只冰冷的小眼睛,还有头上那闪着乌青幽光的角。
此时它猛地窜上来,跳的极高,显然离水后的存活能力要比同类高得多。众人都仰头看向半空,只见它张开利嘴,一声似婴儿啼哭的声音划破天际,凄厉恐怖,戴青青和鄢丰险些站立不稳,胸口顿时气血翻涌。
蛊雕奈何有翅膀却不能飞,两翼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冲到半空便停止向上,直直坠了下来,“砰”一声砸破水面,又溅起犹如滔天巨浪的水花。
鄢雨将族人护在身后,拿出一柄双孔木笛发信号,只是哪怕他没有及时通知大家,整座鹿吴山的人应该都已经听到刚才那一声凄厉恐怖的啼叫。
直到其余九个组从上游下游分别赶来,那只巨蛊雕依旧凶神恶煞半仰半浮在水面上。
还未来得及有任何交流,赶来的人看到它皆是倒抽一口凉气。
鄢漠一改平日的嬉皮笑脸,崩紧了面皮盯着它,皱起眉头回忆高祖皇帝的交代,随后对众人道:“这可能是只千年蛊雕,整个鹿吴山不超过三只,几乎从不离开水底。它的青角煞气极大,如果取下来炼斧,那么这把杀陨斧也许可以坚持六年不被陨石消熔。”
听鄢漠这样说,众人由原本的惊怕皆变为跃跃欲试,如果真是这样,少一次铸斧,或可免族人一次性命之忧。
这千年蛊雕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到,即便如此,却也都看得出要抓住它一点都不容易,鄢漠思量片刻,决定还是静观其变,他宁愿等一只体型正常的蛊雕出现,也不能让大家冒这不虞之险。
那千年蛊雕不知在等什么,只停在水中央,身形庞大到离岸仅咫尺,要不是不能离水太久,恐怕早已扑上来。它间或仰天长啼,与一百十六人对峙近两个时辰丝毫不落下风,雨越下越大,像断了线的珍珠重重砸下来,渐渐有族人支持不住,鄢漠便让大家再退后,席地坐下。
鄢雨就在戴青青和鄢丰身边,看他们面色苍白,便知刚才第一声啼叫对他们心神伤害不小,第一次听蛊雕啼声,就碰上一只千年的,鄢雨担忧地望着他们:“怎么样了?”
两人硬憋着喉咙裏似有若无的腥甜无法开口说话,只好皱紧眉头,轻微摇了摇头。
“不要憋着,张口呼吸,让威压循环减弱。”鄢雨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