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55】
九位金乌是凶兽？在场除了白葛生对“凶兽”这个称呼没什么概念之外，少昊和白泽都已经骤然变色，连一向木木呆呆的少典都有些动容。
“太阳之心孕育的三足鸟？”白葛生望了一下天，问道。“这么说，九位金乌是你从太阳裏捡来的，不是你亲生的？”
“不是我生的。”羲和道，“却与我同出一脉。”她说着不由得笑了一下，靠在披帛的秋千上晃了晃。“这世间的所有，本来就同出一源。”
“同出一脉？”白葛生不解。
白泽道：“日神羲和也是太阳之心中化生的凰鸟，无父无母，算起来不是神族八脉之一。”
“这世间不是神族八脉的多了去了。”羲和道，“所谓神族八脉，不过是伏羲为抬高自己子孙与臣服于他的种族弄出来的称呼而已，大家都是盘古始神的气息，都是太初四灵的血脉，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少昊皱眉道：“纵然如此，你既然嫁与我父亲，那也是神族中人。即便你不认神族，这天地却是共同的，你怎么能收养三足鸟的后代？你竟不为天地安宁想一想？”
“不然怎么办？”羲和没好气地说，“倾天之祸裏，太阳忽然有异动，我与姐姐去查看，就发现裏头多了九只金乌。刚出生的孩子，眼睛都还没睁开呢，什么都还不懂，你也忍心杀死么？”
她说着不由得冷笑起来：“看来九黎的还没给神族教训，见了什么都要杀！凶兽又怎么样？未曾为祸，谁说有错？别的不说，你们从丹木那裏来的，不是见了姑获鸟女岐么？当年姑获鸟也是专门偷人家孩子来养的凶兽，给女献驯服了，现在还不是一样成为神兽，可见这凶兽神兽，本来也没太大区别。”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怎么觉得哪裏不对劲呢？白葛生还在皱眉沈思，少昊已摇头道：“这不一样。”
他望着羲和道：“日神，女岐与九位金乌不一样。女岐虽然曾经为恶，但她能被女献尊神驯化，因为女岐有自己的神思。而九位金乌……乃是天生懵懂的凶煞，不明事理，倘若留着，后患无穷。”
“我的孩儿们虽然傻乎乎的，也确实带着凶煞之气，但方才你们也看到了，有螭龙结成九龙阵，纵然是金乌也无可奈何。”羲和怒道，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不要再杀害无辜的凶兽，凶兽也是天地生灵之一！这世间有善念便会有恶念，有黑夜也会有白天，没有什么是永远善良永远纯洁的，妄想天地间只有神族而将凶兽灭族，最后只会让神族也随着覆灭而已！”
白葛生悚然震惊：“灭掉凶兽，神族也会覆灭？”因为他们源出一脉吗？
“不然你们以为呢？”羲和平覆了怒容，笑道，“世间无恒强，无恒弱，当年神族与凶兽征战，才有诸多神器出现，神族中才能人才辈出。而后来凶兽几乎绝迹，神族内部就分裂为善恶两派，连年内斗，一个个地将神族中的能人弄死了。”
她望着少昊等人冷笑道：“现在虽然是封神陵为天地至尊，但除了封神陵裏头的神将，神族中还有多少能撑得住天地安宁的人？什么女献、素女、鲛人、穷桑，与轩辕在的时候相比，简直好似蚂蚁一样弱小。昔年共工一头撞去便能将不周山撞沈，现在呢？谁还有这份力量？颛顼挥动轩辕剑，也不过略伤地脉，引出一场洪水而已。如果手持轩辕剑的是轩辕天帝，只怕昆仑山早就不在了！”
“您……您这话的意思是……”少昊瞬间面色苍白。“神族的力量，在消减？”
“我什么都没说啊。”羲和无辜地望了一下天，又回头岔开话题道：“你们来这裏不是为了说金乌的事吧？有话快说。”
嗯，也对，金乌有螭龙看着，应该不能出什么事的。白葛生决定暂且抛下，但说到正事……如果真的想她方才说的那样，凶兽一族覆出是必须的，否则神族就会自己内斗消亡，那么，为了保护神族，究竟还要不要阻止九黎？如果不阻止九黎，那……到时候天翻地覆怎么办？
“哈哈！”羲和看着众人脸上犹豫的神色，登时笑了，淡金色的披帛秋千摇摇晃晃，羲和脚上的铃铛也呤呤呤地响。
“娃儿们，九黎不覆生，这世间便再没有与神族抗衡的东西，神族会自相厮杀——楚地的东皇与天宫的颛顼，少不得就要开战，到时候也是神族覆灭。若是九黎覆生，虽然神族会同心协力，但神族也会尽数战死。左右都是个死，有什么好犹豫的？”
对啊对啊！白葛生在心裏惨叫，他不舍得少典死，不舍得少昊帝君死，还有素女、女献之类的，明明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死？要不要杀九黎，好像变成个死结了。
“既然左右都是死。”少昊忽然也笑了，“还是让九黎同我们神族一起死的好，免得将来哪天九黎又要出来捣乱，却没有人能制得住他。始神辛苦化生的天地，可不能就这么没了。”
少典难得也点头，问道：“日神，你知道这世间有什么能将九黎之魂击碎的东西吗？”
“这么大仁大义啊？”羲和歪着头想了想，转头笑道。“有啊，你们集齐十大神器，然后对着九黎一齐劈去，就能把九黎的魂魄弄碎。”
这个语气，总觉得不像是实话的样子。白葛生不知道神器是不是真的这么神奇，转头望着少昊。少昊嘆气了：“日神羲和，这不可能不吧？”
“又是你！”羲和望着他气呼呼地说：“怎么不可能？你是不是因为你娘亲的事情专门与我作对的？”
怎么会为了那种事情与她作对？少昊暗自嘆了口气，说道：
“十大神器中，盘古斧、东皇钟、轩辕剑、昊天塔、女娲石五者虽然有下落，却各有不同的作用。盘古斧、东皇钟、轩辕剑三者，确实是弒神灭天的武器，昊天塔却是聚集魂魄用的，只用来囚禁魂魄。而女娲石，乃是用来覆活，不是凶器，何况女娲石如今在九灵姑姑的身体裏，将它取出，九灵姑姑怎么办？这五样神器要怎么一起用？”
“至于烈山印与神农鼎，这二者是神农一族的，烈山氏死后，没人知晓在哪裏。炼妖壶是九黎铸造的，要取得炼妖壶就要破坏轩辕臺，那岂不是要将九黎放出来？至于伏羲琴与昆仑镜，从来也没有人见过，是否存在还是个未知之数，要怎么找？”
“所以。”白葛生摊手总结道，“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呀。”日神羲和笑道，“想要杀了九黎，是不可能的。你们有这个时间在这裏絮絮叨叨，不如将黄河的水患给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