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岱英虽然已经跪地行礼,
但太子并未註意到他,从他身边快步经过,站在自己的老丈人与好友中间,
握着他二人的双臂,道:“莫要打了,
给孤一个面子,
可好?”
太子名为李怀,
乃是圣人所生第三子,为云皇后直出独子,如今已经二十有七了,
但是面容却异常俊秀,如同刚及冠的男子一般,说话时语气轻缓,眼神中迸发出异样的神采,眉心还有一颗朱砂痣,让整张脸看起来祥和许多。
顾沈渊轻眨双目,缓缓松了力道,殷忠也未再出手,二人很有默契地同时向太子行礼,
道:“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轻蹙双眉,伸臂让他们免礼,
又道:“沈渊,孤听闻殷世子被你带到京兆府牢中了,
他是犯了什么罪?”
顾沈渊抬眸看了一眼殷忠和隐藏在阴影当中的罗岱英,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道:“本官尚未查实案情……”
太子轻嘆一声,道:“那你这不由分说便动手抓人,
可是有些过分了……”接着便走到牢房前,见殷尚学躺在牢中一动不动,姿势甚为扭曲,急道,“这……尚学这是什么情况?”
殷忠见状急忙上前行礼,一脸悲痛地道:“殿下您知道的,尚学他身有旧疾,方才人一着急便犯了病,下官想要让襄郡王将牢房门打开救救他,可襄郡王却要见死不救啊……”
“下官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是秀容唯一的亲弟弟……”殷忠看起来眼睛有些湿润了,太子见状也于心不忍,看向顾沈渊,道:“沈渊,看在孤的面子上,将孤的妻弟放出牢中可好?”
顾沈渊紧蹙着双眉看向太子,太子深深嘆了口气,道:“孤给作保,他就在勇国公府中好生呆着,只要京兆府传唤,必定到场,这样沈渊能给孤一个面子吗?”
顾沈渊看着太子真诚的眼神,缓缓道:“那他逃了,又将如何?”
太子一挥手臂,道:“若他逃了,孤便亲自逮他回来面圣,孤与他同罪,这样可好?”
顾沈渊抿唇笑了笑,道:“殿下您是储君,既由您作保,下官便放心了”接着便向狱卒使了个眼色,道,“放人吧!”
顾沈渊的双眸一直定定地望着太子,太子听到“储君”那几个字,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根本不敢直视顾沈渊如火如炬的双眸……
直到顾沈渊将他们送出京兆府的大门,太子临行前回头望向顾沈渊,见他一副冷漠的神情,又忍不住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沈渊莫怪孤,那是孤的妻弟……”
“下官知道……”顾沈渊抬眸看向他,神色没有什么变化,道,“下官仍是那一句话,殿下您是储君,您自有一套识人之法,下官从不敢置喙。”
太子闻言沈默了良久,轻轻地笑了笑,道:“孤明白了,多谢沈渊提醒……”
顾沈渊微微颔首,却并没有言语,太子紧抿着双唇,使劲儿拍了拍顾沈渊的肩膀,道了一声“保重”,便反身走下了京兆府的那几级臺阶,去到了殷忠的身旁,顾沈渊冷眼望着他们见礼说着客套话的情景,唇角抽动了一下,并没有继续立在原地,便又缓缓走入了京兆府的大门。
太子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转头却并未看到顾沈渊的神情,免不了有些落寞,向勇国公告辞后,又嘱咐他好生看护殷尚学养伤,便率先上了前面那辆马车,缓缓往宫门方向行进了。
此时勇国公府的马车也缓缓行进了,罗岱英悄悄撩开窗帘,见京兆府的大门已经消失在视线当中了,才长舒了一口气,将帘子放下,轻声道:“可以了……”
躺在一边的殷尚学登时翻身起来,不住地拍着胸脯,还揉了揉自己的腰,道:“太子殿下要是再晚来一会儿,我可就真撑不住了……”
“你还有脸说!”殷忠冷笑了一声,道,“这么大的人了,犯了事儿还是让你老子给你擦屁股。”
殷尚学在父亲的训斥下才收敛了些动作,可是仍然十分担忧,道:“是姐姐在殿下面前为我求的情吗?”
“不然还能是谁!”殷忠饮了一大口茶,将茶杯重重地落下,道,“金吾卫将消息递来之后,为父便去寻罗讼师,罗讼师才去平康坊中给你出了主意,今日一早便来京兆府探探情况,劝顾沈渊将你放出来,另一边将消息递给你告诉你姐姐,让她去告诉太子殿下,这才将你救了出来……”
“那一经此事,姐姐会不会在宫中处境更难过了?”
殷尚学此时面上的担忧不似作假,殷忠则是拾起杯子往他身上一扔,道:“你知道啊!知道还在外面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