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尚学一惊,
不知道为何自己刚从京兆府走出来,那京兆府的人又来捉拿自己了。
而且还有大理寺的人……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的罪行暴露了?
殷尚学下意识就想将自己的刀取出来跟他们拼了,
可是突然想到他如今是带病之人,怎么能拿起刀剑跟人拼杀呢?
而且……大理寺真的行动了,
是不是意味着,
圣人知晓了?
那他可真是躲无可躲了……
殷尚学脑中一团乱,
根本不知如何是好,盛叔急道:“世子,他们已经往您院子裏去了,
罗讼师正在拖住他们,您还是回夫人院子裏躲躲吧……”
殷尚学这才如梦方醒,急忙转身往回走,却突然听到一阵沈重的脚步声传来,只见大理寺官兵看到了他的身影,正快步向他这裏走来。
他好像是逃不掉了……
为首的男子身材高挑又纤瘦,看起来年纪颇大了,但是双目仍然有神,身穿一身绛紫官袍,
颇有威严地唤了一声:“来人,将殷世子拿下!”
大理寺众人听令应是,
上前将殷尚学拿住,殷尚学望着眼前的这位大理寺卿,
目光移向他腰间的金鱼袋,
迟疑了片刻,还是不太敢反抗,便没有出手,
只在被制服之后,喊道:“白正卿这是何意?”
白汝文并没有出声,反而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静待了片刻,便见顾沈渊从前院赶来,身后还跟着神色焦急的罗岱英。
“既如此,本官便在此解释一番。”顾沈渊上前向白汝文颔首后,高声道,“本官查探到新线索,可证明殷世子极有可能是本案凶手,为公正起见,本官便请来大理寺卿与本官共同审理此案,这样总不至于违背律法,也不会对殷世子的名声产生不好之影响。”
顾沈渊看向殷尚学的神情冷漠,转头又望了罗岱英一眼,冷笑了一声,道:“本官这次带了郎中一同前来,准备贴身照料殷世子,若是身子还有不适,便请郎中直接在京兆府中诊治,不必回府再徒增麻烦了。”
顾沈渊的声音冰冷又不带一丝情感,身后跟着的郎中微微弯腰立在那处,十分恭敬,罗岱英见状双拳用力在身侧握紧,道:“襄郡王,罗某看此事还是等国公爷……”
顾沈渊紧蹙着双眉,直接扭头看向他,打断道:“国公爷与本官相比,谁的品级高些?”
罗岱英有些尴尬,拱手行礼道:“应当是差不太多的……”
“那国公爷与本官相比,谁是执掌长安罪案的刑狱官?”
罗岱英抿了抿唇,目光中颇有些不甘,道:“自然是王爷,可是……”
“那本官便不必听勇国公发号施令!”顾沈渊一挥衣袖,看向白汝文,微微颔首道:“既如此,白正卿,不如我们便移步京兆府开堂?”
白汝文恭恭敬敬地笑着,道:“全凭王爷安排……”
顾沈渊对白汝文还是十分客气礼貌的,伸臂请他先行,二人相让了一会,走出了勇国公府的大门,罗岱英愤恨地跺了跺脚,向殷尚学使了个眼色,让他规矩着些,接着便咬着牙吩咐道:“快些去催催国公爷,请他直接移步京兆府!”
盛叔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急忙挑了几个机灵的家仆出府,而罗岱英则上了马车,跟随着大理寺与京兆府的人,往京兆府中行进。
……
京兆府门外已经聚集了好些人,都在等着今日临时公告的平康坊杀人案开堂,公堂之中有个身穿胡服的女子立在那裏,微微有些发楞,但是双目却炯炯有神的。
正是曲昭雪。
今日她想明白此案突破口之后,便前来京兆府寻顾沈渊,确定此案确系殷尚学所为后,便由顾沈渊前去大理寺劝说白汝文与他一并前去勇国公府拿人,之后再一并审案。
所幸顾沈渊没费多少力气便说服了白汝文,这让曲昭雪很是欣慰。
从圣人将之前的舞弊案与杀人案交由白汝文处理,白汝文也交出了一个令圣人满意的答覆,便能看得出来,白汝文比顾沈渊通些人情,更能通晓圣意。
不过这次没有圣人的干预,由顾沈渊主审,想必不会再出什么岔子……
曲昭雪正想着,便听见大门外一阵响动。
他们来了。
曲昭雪闪身避开,垂着头立在那裏,便见顾沈渊、白汝文依次进入公堂,护卫押着殷尚学紧随其后,最后进来的是罗岱英。
曲昭雪见到罗岱英,微微蹙了蹙眉。
她倒是从没想过会在这裏与他再次相见,不过罗岱英这种专为长安城中勋贵处理官司的讼师,在这裏相遇,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罗岱英显然也註意到了曲昭雪,看向她的神情颇为玩味,虽然看起来客气疏离,但是却隐含着一股浓浓的嘲讽与鄙夷。
曲昭雪能感觉到他对自己释放出的并不是善意,但也不在乎。
自古以来同行是冤家,更何况是这个年代,这样的男子对女性同行有些偏见,也见怪不怪了。
在现代都有,更何况是古代……
顾沈渊与白汝文一同坐在堂上,相互谦让了一会,才最终决定由顾沈渊主审,只见顾沈渊一拍惊堂木,大喊了一声肃静,外面熙攘的人群便即刻静了下来,顾沈渊顿了顿,便道:“带嫌犯马三上堂!”
此时马三被带上了公堂,跪在了殷尚学前面,而殷尚学仍然是立着,站在罗岱英的旁边,虽然看起来神色如常,甚至还颇有些傲气在身,但是双手手指绞在一起,并没有给马三一个眼神,马三也跪在那裏一脸心如死灰的模样。
顾沈渊见状清了清嗓子,道:“鉴于本案情况特殊,便不必再报上姓名了,由书吏将每个人身份记录在册,便直接开堂。”话毕,便又拍惊堂木,道,“嫌犯马三,你……”
“请王爷稍候片刻……”
顾沈渊话没说完,便被罗岱英打断了,只见罗岱英面上仍然维持着那副笑容,道:“王爷,罗某有一事不明。”
顾沈渊眉头蹙得更紧,只道了一个字“讲”,罗岱英便微微颔首,伸手指向曲昭雪,道:“王爷,敢问这位娘子是何身份,又为何在此?”
曲昭雪抬眸看向罗岱英,电光火石之间,二人已经用眼神交锋过一次了,曲昭雪倒是不急不恼,道:“罗讼师似是忘了,本案尚有另一名苦主,便是在现场失了性命的那个娘子,我曲昭雪便是代表她的家人而来,与罗讼师一样,也是一名讼师。”
罗岱英闻言,低低地笑了,对曲昭雪挑了挑眉,道;“原来是为个妓子做讼师的啊,这么看来,罗某与曲娘子可是大不一样……”
曲昭雪听得出他言语当中的挑衅,勾了勾唇,道:“确实不太一样,俗话说的是狗眼看人低,我向来是怀有一颗一视同仁之心,从不轻视任何人,就是不知道罗讼师看人用的是什么眼睛了……”
罗岱英瞇起了双目,双拳在身侧攥紧,看向曲昭雪的眼神十分阴冷,曲昭雪则是对他扬了扬下巴,便转头看向顾沈渊。
白汝文此时轻轻咳了咳,道:“公堂之上,应当肃静,不得恶语相向!”
白汝文声音颇为严厉,曲昭雪与罗岱英皆颔首应是,但均对对方一脸不服气的模样,白汝文则是一直不经意地瞥向曲昭雪,像是被她这张脸吸引住了似的,总忍不住暗戳戳地看过去,看起来心思并不在案子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