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近午时时分,
一身绯红官袍的顾沈渊缓缓从大理寺狱走出,手裏仍然捧着一本书卷,身旁立着的是莫愚和一众护卫。
“那掖庭裏当真只有这些?”
顾沈渊熬了半个夜,
整个人疲惫得很,声音也微微有些沙哑,
将那书卷卷起,
一下一下地缓缓砸着手心。
莫愚微微颔首,
道:“当真,据内侍说,那媚棠也是刚进宫不久,
一进掖庭之后,便被安排进了大明宫做事。”
顾沈渊将手中的那本书卷递给了莫愚,道:“差人还回去吧,应当是没什么用处了。”待莫愚接下后,顾沈渊又从怀中取出了另一本书卷,道:“咱们的人,有没有说,这裏面哪个人比较可疑?”
莫愚看着顾沈渊手中的书卷,迟疑了片刻,
道:“只说是十五年前能查实过世的宫人均在册,不过十五年前,
王爷您也知晓,可能有些宫人葬身火海,
尸骨无存或难以辨认,
也未可知……”
顾沈渊打开了那本书卷看了看,只见那含光殿于十五年前过世的宫人尤其多,占满了两整页,
含光殿掌事公公李怀,曲皇后贴身宫人春桃、春梨,还有约莫二十几人的名字。
顾沈渊手指揉了揉眉心。
那媚棠既然自称曾经在曲皇后身边做事,必定曾是含光殿的宫人,那自然在掖庭内檔中有记载,可是含光殿的宫人,早在十五年前过世了……
十五年前的含光殿,根本没有幸存者,而且就算是有,他也根本无从查起。
顾沈渊嘆息了一声,将手中的那本书卷重新收了起来,回头望了一眼大理寺的大门,双耳动了一下,双目微微一凛,便看着那护卫,道:“将人放了吧……”
那护卫一楞,以为自己听错了,顿了顿才行礼应是,迟疑着看向莫愚。
顾沈渊只望了莫愚一眼,莫愚眉心一跳,缓缓抬头瞧了瞧,便面色沈重地看向那护卫,道:“快些放人,还听不明白吗!”
那护卫急忙应声去了,顾沈渊则并未回头,直接向书房走去。
这个媚棠当真是嘴硬得很,昨夜审了一整夜,什么也不肯吐露……
顾沈渊想起昨日看到曲昭雪从火场中逃出来,那小腿被烧伤的模样,就觉得心一抽一抽得疼,忍不住对媚棠用了刑。
而现在来看,媚棠倒并不是一点用没有的……
顾沈渊冷笑了一声,待回到书房之后,片刻不敢歇息,反而是从书架上取下了一迭卷宗,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案上。
竹青适时地捧上了茶水和糕点,顾沈渊连头也没抬,竹青便十分识趣地退下了。
而顾沈渊手指抚过桌案上的那一迭卷宗,目光幽深了许多。
那卷宗上写的是“信国公谋大逆”……
顾沈渊手指轻点着桌案,盯着那案卷看了良久,才翻开了案卷读了起来,谁知刚看了没有一会儿,竹青便来报,说是曲宜年主簿求见。
顾沈渊握着案卷的手指一紧,猛然抬头看向竹青,紧蹙着双眉,便将案卷收起,示意竹青将人请进来,又起身理了理衣袍,先迎了出去。
曲宜年看起来神色有些忧虑,眼底那抹黛青十分明显,一看就是夜裏并未歇息好的模样,顾沈渊眉头蹙得更紧,在曲宜年向他行礼之前率先扶住他,道:“曲主簿不必多礼,倒是昨日令爱进宫受惊了,是我之过,未能照看好令爱,让歹人有机可乘……”
曲宜年摇了摇头,道:“王爷折煞下官了,今日下官唐突来此,确实是有要事相商。”
竹青此时已经很有眼色地将门关上了,与几个护卫一起守在门外,顾沈渊引着曲宜年来到了桌案旁,习惯性地斟了杯茶,道:“曲主簿有话直说便是。”
曲宜年抿了抿唇,看向顾沈渊,道:“王爷乃是天子近臣,可知晓圣人突然借皇后娘娘之手要见小女,可是有旧案重提之意?”
“今日圣人身子不好,并未听说有此意。”顾沈渊轻轻摇头。
曲宜年嘆息了一声,道:“昨夜下官将十五年前之案的原委,告诉了小女。”
顾沈渊脸上并无惊讶之意,只手指捏紧了杯壁,轻声道:“事无巨细地全部告诉了吗?”
曲宜年一顿,便微微颔首道:“与王爷有关的,下官一概没说,王爷放心便是。”
顾沈渊看着曲宜年的反应,眼神有些晦暗不明,取出了一本书卷放在了曲宜年的眼前,道:“这是十五年前含光殿过世的宫人,曲主簿瞧瞧,可有眼熟的?”